第二百十五章 入宗祠
薛公公一臉苦相,淒切地道:“皇上,聖神皇帝快不行了!”
聖神皇帝今天剛宣布禪位,封號還沒有變,因此宮中還是以“聖神皇帝”相稱。
屋內眾人均是臉色大變,以獻帝打頭,起身便往上陽宮匆匆趕去。
上陽宮。
聖神皇帝躺在羅漢**,滿頭華發,臉上都是疲倦至極的神色。
“母皇……”獻帝跪在床前,話一出口便落下淚來。
聖神皇帝伸手輕輕托起獻帝的臉龐,紅聲道:“昶兒,你如今是皇上了,怎麽能說哭就哭呢?”
獻帝用袖子擦著眼淚,哭訴道:“兒臣……舍不得母皇。”
“傻孩子,哀家是你的母後。”聖神皇帝輕笑著糾正道。
眾人的表情都變了。
宣雲霖是孫子輩,跪在靠後的地方,此時他深埋著頭,心中大起波瀾。皇祖母的意思是……要放棄皇帝身份,重新以太後身份入宣家宗祠嗎?
事實上,他還真猜中了。
“昶兒,哀家死後,不用帝號。”聖神皇帝緩緩道,“哀家依舊是大行皇帝的皇後,是你們的母後。”
“母皇……”獻帝想改口叫母後,奈何聖神皇帝積威已深,他這一開口,就不由自主地喊出了母皇。
“哀家現在太累了。”聖神皇帝疲倦地道,“哀家死後要做的安排都寫下來了,昶兒你看看。”
尹櫻紅聽到這些話,連忙低垂著腦袋,小跑著到了羅漢床邊,接著雙膝跪到地上,雙手將遺詔舉過頭頂。
獻帝接過遺詔看了起來,上麵的內容一共兩條。第一,聖神皇帝死後撤去皇帝尊號,稱大聖皇後,入宣氏宗祠。第二,寬恕宣皇後、柳淑妃兩族以及韓複利等人的親屬。
聖神皇帝在這份遺詔中可謂是為她自己留足了退路。她畢竟殺了太多宣氏宗族的人,為了避免死後被宣氏一族鞭屍,她主動回歸宣氏宗祠,認回自己的宣家兒媳、宣家母親的身份。
同時,聖神皇帝還寬恕了當年反對她稱帝的那些政敵……這些個政敵恰恰是極為忠於宣氏皇族的人。反正宣昶當政後一定會把這些人的子孫召回朝中,那為何她不放寬心自己來做個人情。這樣,她死後,這些人也不好再提出什麽詆毀她的建議。
“昶兒,你都看清楚了嗎?”聖神皇帝吃力地問道。
“母後,兒臣……看清楚了。”獻帝哭泣著道。
“你一定要完成母後的遺願。”聖神皇帝把手按到了獻帝肩膀上。
獻帝淚流滿麵,點頭道:“兒臣一定會的!母後放心。”
“安平、錚兒,你倆都過來。”聖神皇帝虛弱地道。
安平公主、相王宣錚都跪在地上,忙不迭地跪爬到羅漢床邊。
“安平……”聖神皇帝費力地道,“沈再思這男人……若是不行,你就休了他。”
自己母親臨死都還記掛著自己的終身幸福,安平公主百味雜陳,不舍、難過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愧疚。千言萬語上心頭,最後都隻化作一聲“母後”,哭的不能自已。
“錚兒……”聖神皇帝艱難地把目光移向相王宣錚。
“母後!”宣錚滿臉淚痕,連忙跪直了身體,好讓聖神皇帝能看見他。
“好好輔佐你哥哥……”聖神皇帝氣若遊絲地道,“也要……好好照顧你妹妹……”
她說這話的時候,想要伸手去撫摸宣錚的臉頰,但手還在半空中便落了下去。
“母後……”宣錚驚慌地抓起聖神皇帝的手放到自己臉上,但後者已經閉上了眼睛,溘然長逝。
“母後……”
“母後……”
“皇祖母……”
“太後……”
上陽宮裏頓時哭聲一片。宮人們也都嚎啕大哭,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總之都哭得很傷心。
尹櫻紅淚如雨下,但卻不敢拆下眼睛上的繃帶,眼前很快潮濕一片。
聖神皇帝雖然死得突然,但人一旦步入高齡,通常都會提前備好棺木。因此,聖神皇帝咽氣後不久,京中的皇家木廠就運來了一副黑漆漆的棺材……這是用陰沉木打製成的。
據說,這木頭十分難得,叩擊有淵淵金石之聲,乃是從西南一帶采伐而來,光是運費都花了數十萬兩。
獻帝的皇後宋氏與安平公主親自給聖神皇帝下殮。
下殮是件體力活,需要有人事先把死人衣服一件一件套在活人上,然後把衣服扒下來一次性穿在死人身上。
通常,這個活人要選最親近的人。不消說,這個人任務落在了安平公主頭上。一件一件衣服往身上套,整整十三件,春夏秋冬都有,壓得安平公主很難受。但她如今傷心莫名,又哪兒會想其他。而宋皇後隻是負責扒衣服那個人,算是最輕鬆的。
尹櫻紅則是負責給聖神皇帝洗漱,這項任務一向都是由主子身前最喜愛的宮人接手。
現在四個宮女跪在羅漢床邊,手裏捧著洗漱用具。尹櫻紅親手攪幹了帕子,一麵輕輕給聖神皇帝擦臉,一麵低聲道:“臣伺候太後娘娘洗漱。”
這一言一語全都不能少,所有程序都如同聖神皇帝生前一般。
“你這孩子眼睛不好,剩下的便由其他宮女來做吧。”宋皇後道。
尹櫻紅傷著心,但理智還在。若是自己現在大包大攬,對於一個瞎子來說反倒不合理。她將帕子放回臉盆裏,歉意地點點頭:“臣無能,讓皇後娘娘憂心了。”
“無礙,你到那邊去跪著吧。”宋皇後道。
尹櫻紅點頭應下,在宮女的攙扶下跪到了棺木旁邊。
等聖神皇帝洗漱完畢了,宋皇後把衣服全都給聖神皇帝穿好。然後,八個宮女抬起聖神皇帝的聖體,將她輕輕地放入陰沉木棺材中,然後緩緩合上了棺木。
尹櫻紅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今天還在和她聊天的人,說沒了就沒了。聖神皇帝於她而言,是長輩,也是良師,還是高不可攀的女帝。如今聖神皇帝與世長辭,尹櫻紅難過莫名。
宣雲霖也傷心,但他的心情很複雜。自己的母妃就死在皇祖母手中,自己也好幾次因為皇祖母的猜忌差點命喪黃泉。要說恨,他曾經也是恨的。
可如今呢?
宣雲霖已經說不清楚了。皇室本就是個大染缸。他明尹皇祖母那些行為是為了什麽,但牽扯到自己身上,他還是不能一句理解就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