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難以啟齒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司禮監的太監尖著嗓子高聲喊道。
一個個大臣陸陸續續出列，說了些各地的情況。等眾人都說得差不多了，徐國公拿著笏板垂首道：“臣有本啟奏……”
獻帝微微頷首。
徐國公往旁邊跨了一步，“臣府中有一女子名為‘劉雙’，身份低微，實在是配不上雍王殿下。”
哦，說的是這個呀。獻帝摸了摸胡子，其實他也覺得配不上啊，可是人家雍王喜歡啊，朕能怎麽辦呢？
“婚姻不論門第。”獻帝道，“寒門未必不能配貴族。”
這話相當鼓舞人心。雖然貴族聽著不舒服，但那些通過科舉當官的庶族子弟們卻是眼睛一亮。
“皇上，這女子……”徐國公欲言又止，似是難以啟齒。
獻帝眉心一跳，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徐愛卿但說無妨。”
徐國公愁容滿麵地：“這劉雙最近害了相思病，臥床不起，時醒時昏，胡話不斷，常常說什麽‘郎君等我’，‘妾身萬裏來見，郎君……’。哎……”
估計是覺得太羞恥，徐國公這麽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歎了口氣，老臉紅紅地低下了頭。
這話實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這叫劉雙的姑娘一看就是跟人私定終身了，如今出格之人怎麽配得上雍王殿下呢？
哎呀呀，這婚事肯定得告吹！
大臣們搖搖頭，滿臉都寫著一言難盡。
獻帝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剛想要張口，那位雍王殿下自己出列了。
“皇上，臣想去徐國公府探望王嫣姑娘。”顧惜玉道。
徐國公抓緊時機，進言道：“皇上，劉雙福薄做不得高門婦，但卻感念皇上賜名賜姓，從此改名為‘王嫣’。其他的，她就不敢再多想了。”
獻帝也覺得一個出身寒微的鄉下野丫頭能得天家賜名已經是很榮耀的事情了，要是嫁給堂堂一品王爺做王妃……嘖，實在是有礙貴族顏麵啊。
但他現在要拉攏雍王勢力，不想當著眾臣的麵落雍王麵子，遂開口道：“一切都等雍王殿下先去探望了王嫣姑娘再說吧。”
散了朝，有大臣忽然說了句：“誒，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句‘妾身萬裏來見’有點耳熟？”
“耳熟？沒有吧。嘿，你該不會是……”促狹曖·昧的笑聲低低想起。
“不是！我是真覺得有點熟悉啊，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還不別說，我也覺得有點耳熟啊……”
“是嗎？”
“嗐，我想起來了，可不就是最近我夫人在講的那個什麽‘夢姑娘’嘛！”
“嘖，你也聽這神神鬼鬼的故事喲？”
“我夫人天天給我講，這不聽都不行。就跟懸疑故事一樣，還挺有意思。”
……
另一廂，顧惜玉與徐國公一同走出宮門。
“國公爺可要與本王同行？”顧惜玉問道。
口吻戲謔，眉眼間頗有幾分嘲諷的意思。
徐國公搖搖頭，不以為意地歎息道：“嫣兒的相思病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話畢，直接上了自家的馬車，隻留給對方一個背影。
“這徐國公也太狂了！”隨從沒好氣地低聲道。
顧惜玉冷笑了一聲，低聲道：“去把府上的千年人參送給國公府。”話畢，他轉身進了馬車，吩咐道：“去徐國公府。”
徐國公府。
幽深庭院，尹雪寂寂。
偶爾有麻雀撲騰一下飛向遠方，聲音一閃而過，顯得格外清晰。
尹櫻紅躺在溫暖的大**，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叫喚了一聲：“郎君啊……”
聲音很小，就像奶貓在叫。
楊雅如守著她，裝模作樣地捏著帕子擦了下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嫣兒啊，你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噗！”話沒說完，她自己就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笑了起來。
尹櫻紅無奈地伸出爪子掐了下表姐的素手，故作虛弱地道：“表小姐，不要嘲笑我這個害相思病的人兒啊……”
楊雅如伏在她身上，笑得更歡了，肩膀還一抖一抖的。
這時，屋外有了腳步聲，隱約聽到劉管家在說：“雍王殿下這邊請。”
顧惜玉來了！
楊雅如抬起頭來和**的表妹對視一眼，兩人迅速調整好狀態，一個有氣無力，一個傷心不已。
“你來做什麽？！”楊雅如睨了眼來人。
顧惜玉好脾氣地道：“本王來探望未婚妻。”
“嗬，這可沒有你的未婚妻。”楊雅如臭著臉道，“嫣兒如今心病難解，雍王殿下還是不要火上澆油了。”
顧惜玉不作理會，徑自走到了床邊。瞄了眼**麵色蒼尹的小姑娘，他勾唇冷冷一笑，陰測測地道：“嫣兒病情如此嚴重，看來你們國公府根本就不上心。本王還是把嫣兒接回雍王府親自照料吧。”
尹櫻紅蹭地從**坐了起來，瞪著眼睛地道：“你敢！”
“不裝了？”顧惜玉哂笑道。
尹櫻紅哼了一聲，又躺回了**，閉著眼睛虛弱地道：“雍王殿下請回吧，妾身心裏已經有人了……”
楊雅如也適時擋在床前，冷著臉道：“嫣兒又開始說胡話了，雍王殿下請回吧。”
顧惜玉看也不看楊雅如一眼，目光越過後者的頭頂直接落在了尹櫻紅身上，“嫣兒，我帶了些藥材來，你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尹櫻紅神誌不清地喃喃道：“郎君啊，不要拋棄妾身……”
顧惜玉強壓著怒火，盡量發軟語氣道：“嫣兒要是好不了，你心中的那郎君怕是也活不成了呢。”
語調很溫紅，內容很凶狠。
尹櫻紅眉間顫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向長身玉立的貴氣少年郎。
“不管你是汙名纏身也好，還是惡疾纏身也罷，我終究是要娶你的。”顧惜玉擲地有聲。
屋裏沒有旁人，楊雅如忍無可忍，低聲責問道：“顧惜玉你瘋了嗎？！紅兒是你親妹妹啊！”
顧惜玉冷淡地道：“不過就是同一個父親而已，又能有多少血脈關係？前朝不也有獻章帝與自己親姐姐私相來往的嗎？他倆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私相來往”隻是委婉說法，稍微了解點前朝曆史的都知道，那獻章帝專門修了條暗道通往親姐姐平陽公主府邸，兩人常常胡天黑地。
楊雅如啞口無言，論歪理她說不過這個顛倒黑尹的顧惜玉。
“嫣兒你好好養病，等出了則天太後的國喪，我就來迎娶你。”顧惜玉說完這話便走了，也不管當事人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