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神鬼故事
一輛檀香木馬車駛出了徐國公府,嗒嗒馬蹄聲在寂靜的大道上顯得格外清晰。現在路上還沒什麽行人,一般都是巡邏的官吏和上朝的官員們。
尹櫻紅挑起車窗簾,看著黑暗中起起伏伏的屋脊,雙眸像是黑暗中的星辰。
這就是都城洛陽啊。她生在此,長在此,可卻沒什麽機會好好看看它。今日,總算又看了一回,但在這種清晨暮色中,一切都是隱隱綽綽的,看不清。
她從來都沒看清過這座城,她也不想看清了。能逃離是最好的,最好是一輩子都不回來。
馬車終於到了宮門口,檀香木散發出迷醉人的香氣,車頂垂掛著幾個五色香囊,看著分外精致。
守門官兵知道來者身份不低,態度極為謙卑恭順。等看到徐國公從馬車裏下來了,守門侍衛們越發恭敬了。
尹櫻紅沒有下車,而是挑起車窗簾露了個腦袋出來,目光移向那高高的城門處牌坊。
“太極宮……”尹櫻紅把牌匾上的三個字幽幽念了出來,朱唇一勾,笑得有幾分媚色,“這就是太極宮了?”她朝守門侍衛問道。
守門侍衛不知道她的底細,但想著既然是與徐國公一起來的,還乘坐同一倆馬車,十之八九是徐國公府的姑娘,因而不敢怠慢,低眉順目地回道:“姑娘,這就是太極宮呢。”
尹櫻紅一手挑著簾子,一手撐著窗框,笑問道:“不知道宮裏是不是有郎君犯了事兒?”
守門侍衛臉色大變,腦中一團霧水,這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怎麽會問這種沒頭沒腦的問題?
尹櫻紅本來也沒想聽別人回答,她抬頭看著高高的牌匾,幽幽歎息道:“我夢到郎君就是困在這太極宮中,可惜啊,進不去。”
她搖了搖頭,哀哀戚戚地道:“我也不知道郎君是什麽身份,就隻知道他有難……”
三言兩語,惹得人浮想聯翩。有人很快想到了洛陽城中最近的神鬼故事。
“難道這姑娘就是那一位?”有個侍衛忍不住問道。
他身旁的侍衛也露出了驚訝又狐疑的表情,“這可說不準呢……”
尹櫻紅又道:“各位大哥,小女子從鄉下來,不懂這城裏的規矩,還請見諒。”她這麽說著,坐在車外的小廝領著錢袋子下來了,給守門侍衛一一發了賞錢。
這些侍衛平時俸祿不低,要是賞錢少了,他們根本不放在眼裏。顛了顛,發現還真沒多少,這姑娘果然是從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麽世麵,出手真小氣。
領頭的那個根本看不上眼,直接把錢袋子退了回去,帶著幾分傲氣道:“姑娘,我們不收這些。”
其實不是不收,隻是嫌少,根本看不上眼罷了。
尹櫻紅當然清楚這些門路,不過她隻當是看不懂,愁容滿麵地道:“這位大哥,你可真是個好人,是小女子庸俗了。小梁,把錢都收回來吧,別汙了各位大人的手。”
哼,當她想給錢呢!
守門侍衛看不來她這種小家子做派,臉上都露出些許鄙夷的神情來。嘖,還是從徐國公府出來的姑娘呢,怎麽這麽不見識?
尹櫻紅摸了下鬢發,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要撒個潑。她這十幾年的貴女教養讓她很難做出什麽粗鄙動作來,但如今形勢逼人,她也隻能豁出去了。
清了清嗓子,尹櫻紅故意扯著嗓門問道:“我男人就在這宮裏頭呢!各位官人當真不知道有誰犯事兒了嗎?!哎,我男人說了,他遭逢大難,被困宮中。各位大哥行行好,給民婦說一聲行不行?!”
守門侍衛臉上的嫌棄已經無法掩飾了,這從來的村婦?真討人嫌。
“姑娘,請回吧。”領頭侍衛道。這會兒正是上朝的時間,好多官員現在都要進宮門,這村姑堵在這兒非常影響太極宮形象,還特別擋路。
擋路其實不至於,畢竟尹櫻紅隻是停在了路旁邊。她瞄了眼陸陸續續進宮的各位大人,扯著嗓子喊道:“民婦此次來京城就是為了看郎君一麵!各位大人行行好!告訴民婦最近有哪位官人犯事兒了吧!”
這到底是在說什麽啊?前言不搭後語,叫人聽都聽不懂。官員們搖搖頭,臉色有些難看。
有人皺著眉頭問道:“這是哪家的姑娘?這麽沒規矩。”
守門侍衛心裏苦,這村姑是跟徐國公一起來的,他們也不敢強硬趕人,萬一惹惱了徐國公,那他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尹櫻紅咿咿呀呀地在宮門口唱著調子,大意就是小女子不遠萬裏來尋夫,可憐見不著郎君麵。各位官人可否行行好?能讓民婦進宮去……
等到上朝的官員幾乎都進宮了,尹櫻紅放下車簾,喝了杯茶潤嗓子,吩咐道:“回府。”
馬夫就是劉管家,一麵駕車,一麵忍不住小聲問道:“小姐,明天你還來嗎?”
尹櫻紅連喝了三杯熱茶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一些,搖頭道:“不來了。”這樣扯著嗓子喊話實在是太累了,有一次就夠了,她可不想來第二次。
很快,就在當天下午,洛陽城裏議論紛紛。說是有個瘋婦人在皇宮城門處大喊大叫。
當天晚上,又有人爆出那個瘋婦人其實就是雍王殿下一心要娶的王嫣姑娘。
次日清晨,又有人爆料說這瘋婦人其實就是那個夢姑娘。
大家十分吃驚,且對這個問題越來越感興趣。誰都知道再過一日就是雍王殿下與王嫣姑娘的婚期,這時候鬧出這種事兒,也不知道婚事會不會擱淺。
言論越來越玄乎,最後傳進了獻帝耳朵裏。這一日,他忍不住把徐國公單獨留了下來。
甘露殿內,熏香嫋嫋,地龍讓屋子裏都暖乎乎的。獻帝早年吃了苦,皮膚又黑又坑坑窪窪的,這些日子吃得好,倒是養了些肉出來,氣色也好了,臉看著也沒那麽黑皮寡瘦的了。
“徐愛卿,你府上那位王嫣姑娘到底是什麽來曆啊?”獻帝問道。
他雖然極力要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威嚴來,但那種深藏在骨子裏的懦弱與畏懼並不能輕易掩飾。尤其是在徐國公這種常年征伐的邊將麵前,獻帝本能地有些害怕,舉止中不免透露出幾分畏縮。
徐國公早想了托詞,恭敬地道:“回稟皇上,王姑娘是卑職府裏劉管家的侄女,家住青州。三個月前,青州發大水淹了幾百戶人家,王姑娘家也在其中。她一個小姑娘沒了依靠,就隻身趕來洛陽城投奔劉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