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毫無原則
尹櫻紅膽子大了起來,故意抱著少年郎的胳膊睡覺。宣雲霖喉結很克製地動了一下,毫不客氣地就要把胳膊抽回來。
尹櫻紅來了氣,死死拽著不鬆手。幹什麽啊?!嫌棄哦?!哼,我倆是夫妻好嗎?!抱抱你胳膊天經地義!
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就算現在再難熬,也隻能忍了。宣雲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但胳膊處的紅軟讓他難以心無旁騖,想要熟睡那是癡人說夢。
可身邊的小娘子已經睡得很安穩了。宣雲霖心情複雜地想,這到底是誰套路誰啊?
翌日。
一隻信鴿飛進了書房。
尹櫻紅原本昏昏欲睡,如今來了精神,問道:“這是哪兒來的消息?”
宣雲霖拆下鴿子腿上的信條,玩味地道:“京城要出事了。”
尹櫻紅把信條拿過來親自看了看,上麵寫著:“樂陽公主求皇上立她為皇太女。”
所謂皇太女,就是和皇太子一樣的政治概念,隻不過一個是女人做儲君,一個是男人做儲君。
“這太荒謬了吧?”尹櫻紅將信條燒掉,哂笑道:“樂陽公主也想當皇帝?”
樂陽公主是獻帝與宋皇後的小女兒,深得帝後寵愛。不過性子驕縱跋扈,為人又浪漫風流。
據說樂陽公主成親那日,宋皇後把自己的皇後儀仗隊借給她用。以公主之尊用一國之母之儀,這原本就於理不合。但帝後絲毫沒覺得不妥,都覺得自己女兒成親一定要風風光光。
成親當晚,洛陽城燈火通明,全城同樂,街道兩邊燃燒著火把照亮了整座京城,也熏得街邊的樹都焦了,帝後二人對公主的拳拳愛意可見一斑。
如此深得皇恩盛寵,樂陽公主越發驕縱,不管想要個什麽,獻帝都想法設法給她……要求若是合理,獻帝就多給;就算不合理,獻帝也能讓它合理。
獻帝與宋皇後寵女兒寵到這種毫無原則的地步,樂陽公主就算提出再荒謬無理的要求也不見得奇怪了。
“皇祖母稱帝刺激了太多人,不少女人都覺得自己努力下也能撈個皇帝的位置坐坐。”宣雲霖揶揄道。
“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啊。”尹櫻紅覺得實在是好笑,“則天太後花了三十年才營造好聲勢稱帝,樂陽公主不過剛回洛陽城,隻怕連處理政務的經驗都沒有多少,也想過皇帝癮?”
話到此處,尹櫻紅麵色陡然一凝重,沉聲道:“小郎君,要是樂陽公主拉幫結派,宣氏皇族不是又要遭殃了?”
好不容易結束了女主政治的局麵,可如今又冒出來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朝局隻怕又不穩定了。
“我這個堂妹天真爛漫,翻不了天的。”宣雲霖提筆寫了張字條,從容地綁在信鴿腳上,語氣中都是輕慢之意。
尹櫻紅眼中閃過狐疑之色,道:“我記得……小郎君你沒怎麽和樂陽公主打過交道吧,你怎麽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宣雲霖哂笑道:“皇上想拉攏楊王的勢力,就讓樂陽與王元慶成親。可是,我聽說就在成親的當天,我這位堂妹就和她的小叔子看對眼了。”
“不會吧……”尹櫻紅瞠目結舌,成親當天都還有心思尋覓好看的郎君,樂陽公主未免也太浪漫了點吧?
“哎,得多虧王元慶有這重楊王身份。不然,嗬,隻怕這新郎官當場就得換人啊。”宣雲霖笑得壞壞的。
“沒這麽誇張吧……”尹櫻紅胳膊擱在書桌上,上身傾向坐在對麵的少年郎,壓低聲音道:“那可是成親當天啊,難不成樂陽公主當場看上了別的男人,皇上與皇後還能允許她馬上改嫁不成?”
宣雲霖笑著點點頭,揶揄道:“就衝我三叔寵女兒的那個勁兒,要是做出這種事兒也不稀奇。之所以這婚事沒有當場失效,無非是樂陽公主看上的這位小叔子地位沒有王元慶高罷了。”
尹櫻紅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興致勃勃地問道:“樂陽公主看上的這位小叔子是誰啊?我記得王元慶是王髯的獨子,家中並沒有其他兄弟啊。”
“這人是王元慶的堂弟,叫王紹京,別的本事沒有,可吹拉彈唱倒是樣樣精通,聽說他還擅長跳胡人舞……”宣雲霖說到此處,臉上笑意一僵,陰測測地道:“小姑娘好像都挺喜歡這一款的,怎麽,娘子你也喜歡?”
這哪兒跟哪兒啊?!明明在說樂陽公主的姘頭怎麽扯到她頭上來了呢?尹櫻紅鬱悶道:“我喜歡看小郎君你舞劍。”
宣雲霖繃著臉道:“你倒是會哄我開心。”可上揚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他的開心。
尹櫻紅滿臉笑意,輕輕抓住對方的胳膊,很小聲地道:“小郎君,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樂陽公主這樣亂攪局啊?”
宣雲霖眼眸低垂,臉上的笑很是玩味。他抬眸瞄了對麵的小丫頭一眼,似笑非笑道:“同為皇室中人,我自然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這話滴水不漏,就算被有心人聽去了也做不出文章來。
真是說得好。
尹櫻紅禁不住在心底誇了一句,但又驀然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她緩緩收回了放在對方胳膊上的手,臉色的神色有些錯愕,還有些說不清的惱怒,總之很複雜。
她其實能猜到小郎君想做什麽。如今朝堂上的君主是獻帝宣昶,按照正常的繼承順序,這皇帝的位置怎麽都落不到小郎君頭上。
要是問鼎大位,一定得要用非常之法。如今,樂陽公主這樣胡作非為,恰好能將原本的局麵攪得一團糟,有心人說不定就能渾水摸魚。
這些尹櫻紅都能想明尹,但她希望宣雲霖能對她坦誠一點。兩人是夫妻,休戚與共。更何況奪帝這種事情凶險萬分,夫妻之間坦誠一些,共謀大事難道不會更好嗎?
小郎君明明就是希望樂陽公主繼續這樣沒頭沒腦地胡來,對她承認一下不行嗎?在她麵前也要這般滴水不漏的嗎?
要是擱以前,就算是拉則天太後下馬的這種政變小郎君都不會瞞著她,可如今為何這般遮遮掩掩的呢?
尹櫻紅心情非常複雜,從小郎君因她殉葬一事在宮中大鬧了一場之後,他就變得了許多。比以前有城府,做事也更沉穩。這是件好事,可她現在隱隱有些害怕,總覺得麵前的少年越來越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