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為什麽
偏室內。
“恕老朽直言，娘娘如今的脈象就像一個六七十的老嫗。老朽就算是給她開各種補身體的藥方，那也是於事無補啊……”宣太醫歎息道。
他是看著這倆孩子長大的。中途聽說尹櫻紅殉葬了，他傷心得好幾天吃不下飯，差點把自己給活生生餓死了，說來都是笑話了，不足為外人道也。
雖然如今的太原郡王妃對外名稱為“王嫣”，身世背景也有鼻子有眼的，但宣太醫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那個小丫頭尹櫻紅。
這丫頭小時候胖嘟嘟的，還傻裏傻氣地摸著胖肚子以為她自己懷孕了。這種事兒夠宣太醫笑一輩子了，又怎麽可能會認不出這搞笑的小姑娘？
“我明尹了。”宣雲霖沉默了一陣，低沉地道。
宣太醫歎息著搖搖頭，艱難地開口道：“就娘娘現在狀況來看，她最多活不過三個月……”
宣雲霖駭然失色，身形不穩趔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一旁的幾案才勉強站定了。他低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幽幽道：“我知道了。”
宣太醫心裏也難受，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安慰的話也不管用，自己也說不出口，於是拱拱手告辭了。
宣雲霖一個人呆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池遲在院子裏和高展打鬧，後者不小心撞到了窗戶上，發出好大一聲響。宣雲霖這才勉強回過神來，一看滴漏，發覺自己竟然已經呆坐了一個時辰。
他這樣一直不回去，小娘子該有多著急。宣雲霖吸了口氣，努力勾起抹笑，起身從偏室回到了內室。
“你怎麽才回來？我聽說宣太醫都走了好久了。”尹櫻紅從**坐起來，打從小郎君進來，她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了對方身上。
宣雲霖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小妖精的一雙素手，安靜地凝視著對方一會兒，開口道：“小娘子，要不你回泯礱山吧。”
“為什麽？！”尹櫻紅把手抽了回來，有種被拋棄和背叛的刺痛感，她氣呼呼地道：“我不去！”
宣雲霖伸手要撫摸小妖精的臉頰，卻被後者氣衝衝地一把打開了。
“你現在身體不好，太醫束手無策，隻有回泯礱山才能救你。”宣雲霖好脾氣地勸道。
“那又怎麽樣？我要是去了泯礱山就回不來了！夏歸藏那個笑麵虎是不會放我下山！我再也回不來了！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尹櫻紅的倔脾氣又起來了，索性背轉過身去根本不看對方。
宣雲霖也難受，很多話他都很難說出口，但又必須要說。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強撐著開口道：“宣老頭說，你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尹櫻紅身形顫了一下，雖然已經料到不會是好結果，但這結果實在是差到她意想不到。
“那又怎麽樣？”尹櫻紅眨了眨眼睛不讓突如其來的眼淚掉出來，她帶了點哭腔道：“反正我是不會去泯礱山的。”
宣雲霖環住小妖精的肩膀，耐著性子哄勸道：“但是，不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尹櫻紅轉過身來，倔強地擦去湧出來的眼淚，委屈又慍怒地道：“死又如何？一輩子呆在那種深山老林裏，連你一麵都成奢望，那我就算能活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倒還不如痛痛快快地享受這段日子，三個月也頂過三十年！我不怕活不長，就怕活得索然無味！”
宣雲霖心頭大震，沉默良久，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第二日上朝的時候，宣雲霖都還一直心不在焉。
獻帝越來越會玩兒，下朝後，邀請一眾朝臣去兩儀殿，將文武百官交叉著分為了兩隊，然後比賽拔河。
大臣中不乏六七十歲的老人，隨著繩子的拉扯最後倒成一團，爬起來都很笨拙。
獻帝卻拍著大腿哈哈大笑，“有意思！哈哈哈，再來！這次你們這對一定會贏的！都連輸三把了，要不這樣，你們兩邊的隊員調換一些！估計是實力不均，對你們不公平。哈哈哈，動作快點啊！”
宣雲霖根本沒心思看這鬧劇，思緒都飛遠了，自然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這一副喪氣的樣子正好被獻帝瞧見了，後者心裏不太舒服，臉上也表現得不太愉快，問道：“三郎，你怎麽不笑啊？”
宣雲霖這才醒過神來，撒了一個實在是很不高明的謊……他捂住自己的左臉道：“回稟陛下，我牙疼，笑不出來。”
這借口充滿了濃濃的敷衍啊，再配上宣雲霖那不在狀態的表情以及明顯敷衍的語氣，獻帝的怒火蹭地一下子就冒起來了。
這位中年帝王感到自己的君王權威又一次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挑戰了，他冷笑道：“既然牙疼，那朕就傳太醫來給你好好看看。若是病得不重，那可就是欺君罔上！三郎可得好好想想。”
殿內驀然安靜下來，大臣們都看向了這個太原郡王，眾人神情各異。
“皇上，這拔河多有趣啊，你不要這麽掃興嘛……”嬌滴滴的聲音打破了現場這詭異的沉默氣氛。
說話人是沈雁，如今正得聖寵。平日裏下了朝，獻帝幾乎與她形影不離。
說起沈雁來，後宮眾人都是津津樂道。這女人先前不過是個罰去辛者庫的小宮女，後來攀附上則天太後成了掌事宮女，接著又榜上了當今聖上，一下子從宮女晉升成了三品的昭儀。
聽說，皇上現在還想封沈雁為貴妃，不過，宋皇後似乎不同意。他們這位皇上又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宋皇後這裏不肯鬆口，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這些畢竟都是後宮的八卦，在朝堂上的大臣倒未必清楚。如今，一個個大老爺們都驚奇地看向這個豔麗逼人的夏昭儀，實在是沒想到這位後妃竟然會替太原郡王說話。
獻帝本來就因沒升沈雁為貴妃而心中有愧，如今聽她這麽嬌嗔一句，心裏頓時軟成了一灘水，忙順著她道：“好，我們看拔河，不管其他。”
他橫了宣雲霖一眼，冷聲道：“還不快向昭儀娘娘道謝。”
沈雁的眼神就跟個小勾子似的，她瞄了宣雲霖一眼，嬌笑道：“還是算了吧，皇上，不是說好了不管其他嗎？我們看拔河。”
宣雲霖站在原地沒有動，對眼前這一男一女實在是厭惡到了極致。他麵無表情地拱手道：“小王謝過昭儀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