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擒賊先擒王
不多時，宣四郎出來了，顯得有些匆忙，一麵反手扯後衣領，一麵笑著喊了聲“嫂嫂”。
“帶劍了嗎？”尹櫻紅問。
宣四郎手上一頓，有些茫然地道：“沒有。”
尹櫻紅輕笑道：“把劍拿上，跟我走。”
“哦。”宣四郎點了下頭，轉入屋裏，很快拿著劍出來了。
兩人各自上了馬。宣四郎按著佩劍，迎著暗夜中的涼風，心中隱隱有些興奮。“嫂嫂，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尹櫻紅神秘地笑道：“跟我走就是了。”
走著走著，宣四郎便覺出點味來了，他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道：“我們這是要去宣大人家？”
尹櫻紅輕笑著點頭道：“對，去見你的宣家嶽父。”
宣妙兒的爹是禁苑宮監，掌管著禁宮北門方向的各處城門鑰匙。
北門臨近皇帝與後妃的寢宮，所謂擒賊先擒王，自然是從北門入搶先控製住皇帝為上。今晚要起事，以最小代價靜悄悄地打開北宮門乃是第一步。
“見他做什麽？”宣四郎下意識抬頭看了下天色，“現在這麽晚了……”
話沒說完，他自己心裏先猛地一跳，隱隱猜到了什麽。
“嫂嫂，我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給你和三哥。”宣四郎突然凝重地道。
尹櫻紅沉默了一瞬，問道：“你不怪我硬拉你下水？”
宣四郎咧嘴笑道：“這有什麽好怪的？我們六王府已經是這個狀況了，若是不搏一搏隻怕也赴了父王後塵。大哥、二哥向來聽天由命，我們兄弟幾個就指望著三哥呢。”
尹櫻紅不覺莞爾。
叔嫂倆快馬加鞭，與宣雲霖領著的三百親信匯合了。
由於職位特殊，宣大人的府邸就在禁宮北門附近。到得此處，宣四郎翻身下馬，叩響了門扉。
宣大人一開門就瞧見一堆火把，眼皮猛地一跳，心知今晚有宮變，立馬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一開一關都隻在瞬息之間，宣四郎懵了一瞬，又輕叩門扉，低聲道：“嶽父大人，今晚小婿已經到了此地，不管結果如何，隻怕都對您不利。小婿向來敬重嶽父您的為人，如今外戚作亂，太後專權，若是嶽父您明哲保身，不怕成為大夏的罪人嗎？”
這話有兩重意思，前半句是威脅……你幫與不幫都是與六王府有密切來往的人，將來肯定受牽連打擊。後半句是利誘……你要是幫了就是對大夏有大功，封賞極重。
換句話說，不幫死路一條，幫的話還可能搏出一條金光大道。
屋內，宣大人天人交戰，這是要謀反啊……
他拿不定主意，可屋外的士兵不會等他。此等宮變大事最講究時機，遲則生變，誰都等不起。
“噔噔噔……”
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嶽父大人，將士們都在等您呢。”
這話宛如魔咒，潛台詞就是：你再不開門，大夥就要操家夥進來了。
宣大人汗如雨下，閉了下眼睛然後決然睜開，一咬牙拉開了房門……
“殿下請進。”宣大人側身讓路。
宣四郎掃了眼屋內，又回頭衝不遠處的宣雲霖輕輕頷首。後者也點頭作為回應，翻身下馬過來一同進屋。
宣大人交出了鑰匙，看了眼屋內的幾位權貴，心知自己是趟進這趟渾水裏脫不了身了……家裏都成謀反作戰臨時指揮部了。
這夜沒有星星，月亮也暗淡得很。
禁宮北門直通後宮，此處極為重要，曆來屯住著大批禁軍。這批禁軍又分三部：萬騎營、飛騎營、羽林營。
此時，萬騎軍營靜靜悄悄，大部分將士都已經陷入了夢鄉。
有人抹黑進了萬騎統領宋岩的營帳，趁著對方熟睡一刀斬了他的腦袋。
軍營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副統領藍將軍提著一個血淋淋的首級，肅然道：“宋岩飛揚跋扈，苛待兵士，已被我斬首！太後專權，任由外戚欺辱我等將士，又擺布少帝，更毒殺大行皇帝……今日，諸位就隨我去討一個公道！為大行皇帝報仇！”
“為大行皇帝報仇！”
“為大行皇帝報仇！”
萬騎低級軍官士兵已經積壓了不少的怨氣，此時氣性一被激出來，如同星火燎原。一眾將士舉刀高喊口號，浩浩****朝後宮殺去。
羽林營。
“報……”有士卒匆匆跑進禦林軍統領營帳，“啟稟將軍，萬騎營士兵都湧向了棲鳳宮！氣勢洶洶，似有不軌！”
羽林軍統領步爽麵色凝重，持刀走出了營帳，吩咐道：“讓弟兄們都集合。”
不需要一一通知，萬騎營那邊聒噪震天早把不少羽林郎給驚醒了。
步爽看著烏泱泱的一群士卒，沉聲道：“諸位都聽見萬騎的兄弟們在喊什麽嗎？”
將士們麵麵相覷，大部分都隻聽見吵鬧聲，但沒聽清具體是什麽。
突然有人高聲道：“他們在喊‘為大行皇帝報仇’！”
這話一出來，一片嘩然。
“都安靜……”步爽抬了下手，神情肅穆地道：“當今太後毒殺先帝，擺弄少帝，罪行昭昭！萬騎兄弟尚且知道為大行皇帝報仇，我等羽林郎難道要當縮頭烏龜嗎？！”
台下一片肅靜，突然不知誰喊了一聲：“為大行皇帝報仇……”
這一聲高呼就像是掉到幹柴上的火星子，一下子把整個屋子都點燃了。
“為大行皇帝報仇！”
“為大行皇帝報仇！”
高呼聲此起彼伏，一眾將士的臉龐在火光照耀下憤慨激昂。
步爽趁士氣高漲，率領一眾羽林郎去清洗東宮屬軍……東宮與禁宮北門相距不遠，且有自己的防衛軍隊，為了以防東宮支援北門，要先將此支軍隊控製住。
此時，宮門外。
尹櫻紅看著滴漏，蹙眉問道：“小郎君，飛騎營該怎麽辦？”
宣雲霖沉聲道：“我有安排。”
此時，北門飛騎營。
飛騎統領韋居安披了件衣裳，睡眼惺忪地問道：“外麵發生什麽事兒了，怎麽這麽吵？”
士卒屁滾尿流地跑進來，顫聲道：“稟、稟告將軍！萬騎營與飛騎營……嚷嚷著要為大行皇帝報仇！棲鳳宮現在已經被……萬騎營包圍了！”
“什麽？！”韋居安矍然起身，匆忙穿好戰甲，拿起長刀就往營帳外走，“通知將士們都起來集合，立馬去棲鳳宮解救太後……”
最後一聲卡在了喉嚨裏，韋居安剛出營帳就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死不瞑目。
士卒驚得跌倒在地，眼前出現了淌血的刀尖，視線往上一移，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宣將軍？！”士卒臉上的驚恐瞬間變成了詫異與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