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一百零五章 君臨

芩九本以為,她同楚瑄鳳會千方百計絞盡腦汁嚴刑逼供威逼利誘著才能讓江寧鬆口,出麵去替白述澄清,誰知道她們還沒開始威脅,江寧就鬆了口。

楚瑄鳳才把他壓到大街上,他就嘩啦嘩啦把事情一股腦兒說明白了,清楚流利還附加證據,說得比眼睛看到的還真。

她本以為,聽到真相的吃瓜群眾會一臉震驚,然後跪下來痛哭流涕,握著白述的手連連懺悔,大罵自己是個罪人。但事實上,人們隻是吃了一驚,眾說紛紜了那麽一兩天,隨後就一切如初了。

所有事情都發生得看似理所應當。

唯一變化的,就是白府外再沒了前來鬧事的群眾,白府的人出街,賣菜的賣布料的跟從前一樣熱情地招呼他們過去買東西,茶樓鄰裏又開始講白述先前的光榮事跡,為之喝彩的人也不在少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道歉,沒有悔恨,就像是戲散場了,每個人就無所謂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白府重新修葺過的白牆和在這件事裏受過傷的人,不會忘記。

芩九反坐在夜寒軒堂前的凳子上,鬱悶得將手肘撐在凳子的靠背上,托著下巴,道:

“本以為找到了真相,就會是驚天地泣鬼神轟動全城的一大消息,結果沒想到,就隻是讓他們驚了一驚,張張嘴巴皺皺眉,哈啦兩句原來如此就過去了......

反正我是看明白了,這世上的惡人無非兩種:一種嫉妒心太強,隻要有人爬在他上麵,便會想盡辦法去詆毀別人,另一種自己的生活不如意,便想著辱罵他人來發泄自己的情緒。

世人可笑,即便澄清再多那又如何?他們並不想看見你的好,也並不在乎你是誰,隻要看到哪個身處高處跌落,他們便會一哄而上,群起而攻之。

愚昧,真當是愚昧!自私,真當是自私!無聊,真當是無聊!”

白述一邊處理公務,一邊笑著聽芩九發牢騷,替他打抱不平。

雖然李承傲已經讓白述官複原職了,但白述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去軍機營處理公務,而是直接在家處理了。

“白述,你就不說兩句什麽嗎?”

白述聽到芩九點自己名,這才抬起頭來,道:

“我沒什麽可說的,你不都替我說完了嗎?”

“你心裏就沒有一點波瀾嗎?”

“挺感動的。”

“感動?”芩九氣得從凳子上彈起來,摸著白述的額頭,道,“白述,你不會是被他們罵傻了吧?”

“我是說你。”白述放下筆,微笑而鄭重地對芩九說,

“謝謝你,替我說話。”

芩九隻覺得臉上像被火燙了一下似的,滾燙滾燙,連忙將放在白述額上的手抽出來,背過身去,大聲道:

“楚將軍也有幫忙啊!這一碼歸一碼,功勞我是不會亂領的。”

“我知道。”白述道,“所以我已經讓人給她送謝禮去了。”

“還有謝禮呢!”芩九星星眼,“那我呢?我有謝禮嗎?什麽謝禮啊?黃金寶石還是良田美女?百兩還是千兩?”

雖然白府的東西不能算什麽奇珍異寶,價值連城,但不要白不要。

“我讓人送了一柄好劍給她。”

“那我呢?”

芩九期待地湊上前去。

“你的謝禮......”

白述定定地看著她,忽然拉了芩九一把,讓她跌坐到自己懷裏,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微笑道,

“是我。”

畫本子裏比這更加親密無間難以形容的動作與台詞芩九都爛熟於心,本以為自己早就不為所動了。但照現在這個情形看來,她還是招架不住。

或者說,她隻招架不住白述。

她微紅著臉,大罵道:

“你流氓!”

“那你是要還是不要?”

白述微笑的弧度愈發明顯,湊得也愈近,芩九在他那雙向來深沉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如此羞怯,惶惶不知所措。

“你.........”

芩九又氣又惱,卻也沒有拒絕白述的靠近。

溫和而灼熱的鼻息,深沉熾烈的眼眸,柔軟的淡色唇瓣,以及眉間那條細長的刀疤,都是那麽熟悉,恍如昨日。

她沒有辦法拒絕。

兩道身影在斜照進屋裏都陽光下逐漸匯聚於一處。

白述目光迷離,像魂定一般有些癡呆地開口道:

“其實我.......”

“砰!”

就在這濃情愜意的時候,朱紅色的正門忽然就被人一腳踹開了,伴隨著丫鬟們淩亂的喊叫聲和一陣怒不可遏的大喊:

“小九!你給我出來!”

芩九聽到這一聲叫喚,全身的狐狸毛都倒豎起來了,再撇過頭去一看,晴好的天空忽然陰雲密布,伴隨著紅雷微現。

她頓時覺得腦子嗡嗡嗡地亂叫: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哥哥,君臨戰野。

芩九幾乎在同一時間飛快地抓起白述,像丟垃圾似的將他往後麵的衣櫥裏哐當一扔。

她嚴肅地叮囑道:“噓........我不讓你出來你可千萬別出來啊。”

白述還一臉茫然地想問什麽,芩九就哐當一聲把衣櫥的門給關上了。

與此同時,芩九飛快地往外院奔去,隻見白相之手握一柄霸王刀,刀刀劈斬,直接狠戾。

外院正中央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戰野一身黑袍於肩,左肩繞著一條白色的狐尾坎肩,目色赤紅,見刀光落下也不躲閃,徒手接下了白相之劈下去的刀。

白相之收回霸王刀,冷笑一聲:

“好囂張的小子!敢隻身闖我將軍府的,你是第一人。”

戰野同樣不屑地一笑:

“你叫誰小子?爺出來混的時候,你祖師爺還在穿開襠褲呢。”

“你!”白相之怒吼一聲,又是一刀劈斬而下。可那原本站在原地一臉自信冷笑的人,忽然嗖地一下不見了,這一刀撲了個空。

白相之再抬頭一瞧,隻見一個小女子拎著那人的衣領,蹭蹭蹭一路帶著灰塵飛土瞬間跑得沒影兒了。

白府後山,紫竹林。

“芩九!你怎麽自己跑出來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戰野一臉擔憂地抱著芩九,過了沒一會兒就立馬變臉,一把將她推開,教訓道,

“我就知道,你果然來找他了!你跟我回去!我不許你再見他。”

“我不。我才不跟你走,你隻會想著把我關在你身邊。我已經長大了,我也想四處去走走去看看。”

戰野深知自己妹妹是如何一個性子,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忽而和善地笑起來:

“好妹妹,既然你不願意跟我走,那就陪哥哥演一出戲吧。”

芩九皺眉,質疑道:

“為什麽啊?”

“你想,白述娶了另一個女人,還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你就一點兒不生氣?”

芩九道:

“我當然生氣了!可是,這段時間我看他.....也不是一丁點兒都不想我念我,沒你說的那麽薄情寡義......再說了,是我自己沉睡缺席了他的人生,又怎麽能把這筆賬全算在他頭上。”

戰野道:

“哎喲我的好妹妹,萬一白述是已經識破了你的身份,故意在你麵前說那些漂亮話呢?畢竟那小團子他娘已經死了,白述對她是什麽感情咱們誰也不知道。

但我們男人啊,是萬萬不會讓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留下孩子的。白述還如此悉心照料那個小團子,那他對小團子他娘的感情,也不難猜測了吧。

就算不喜歡,那必然也不討厭。

為兄今日來,不僅是要替你出一口氣,也是為了考驗他,他要是真心想著你念著你對你好,那為兄也就承認他這個妹婿。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的好妹妹,你這別扭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嗎?你想啊,要是他見我跟你在一起沒有生氣,那就說明,他對以前那個你還是念念不忘的,那他就不是渣男了對不對?我也能放心把你交給他了呀?你難道不想知道,他對現在的“七音”有沒有動心?”

戰野的最後一句話恰恰道出了芩九這幾天來的困惑,她半信半疑地說:

“嗯......雖然我不太相信你說的話,但你說的有點道理。你要是天天來搗亂,的確是挺煩人的。不過先說好,讓你假扮我的相好可以,但你不許太過分啊。”

“當然了。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戰野笑得一臉天真無邪,但他越這樣笑,芩九就越質疑他所說的話。

“那你不許欺負他啊。”芩九想了想,又說,“你把法術也封了,省得你趁我不在欺負他。”

“好,妹妹說什麽就是什麽。”

戰野十分高興地凝起法術,在自己胸前點了幾下,把自己的法力給封住了。

這麽聽話?

芩九滿是疑惑地走出紫竹林,戰野便蹦蹦跳跳地跟在她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