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一百零四章 琴久

芩九從藏書閣醒過來的時候,麵前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溜兒宣紙,上頭密密麻麻抄滿了家規,不多不少去,正好三千遍。

芩九滿意地伸了個懶腰,跨門而出去同白相之交差了。

玉溫棄同芩九悄悄摸摸地貓在書房,蹲在桌前竊竊私語。

芩九半信半疑地問:

“阿娘,您這樣真的行嗎?”

“當然行了,想當年,隻要你阿娘做參謀,沒有打不贏的仗,更何況這倆一老一小的。”

玉溫棄晃了晃茶壺,聞了聞茶香,從身後掏出一個玉瓶來,舉到芩九眼前,得意洋洋地顯擺道:

“這個是我親手研製的一滴醉,無色無味,能讓人醉於不知不覺中。我把他們倆都叫到書房來了,他們一定都會喝這壺茶,我們就在屋頂上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芩九真佩服玉溫棄,能研究出這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用來打仗。

過了半晌,玉溫棄方帶著芩九在屋簷上找好角度,靜悄悄地趴好,白家父子二人便不約而同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往書房走來。

二人皆雙手負在身後,看到對方時,都遲疑了一番。

白述先開口,微微作揖,道一聲:

“父親。”

白相之沒有搭話,也沒有點頭,隻是看了他一眼,便一隻腳跨入書房進門去了。

芩九心中對比了一下,果然與昨夜那個護犢子護地賊緊的人大相徑庭。

白相之進門後,白述也就跟著進去了。

白相之坐在太師椅上,倒了一杯茶,白述見旁邊那張椅子上也擺了個茶杯,裏頭也滿上了茶,白述便坐下了。

父子倆相對無言,隻是一人一杯茶,默默地喝著,三巡過後,白相之麵上漸漸泛紅,開口道:

“這幾日過得怎麽樣?”

白述目中皆是驚訝,畢恭畢敬地捧著茶杯,答道:

“挺好的。”

“嗯。”

白相之點點頭,繼續喝他的茶。

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頭問白述:

“這幾日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

“嗯。”

又過了一會兒,白相之又把這番話重複了一遍。

蹲在屋頂上等著看好戲的芩九和玉溫棄裹緊了自己的外衣,都開始打哈欠了。

“阿娘,他們也太無聊了吧,我瞧著跟往常沒什麽區別啊。”

“往常?”玉溫棄看著芩九,將這兩個字反問了一遍,不再追問什麽就接著往下說道,“大概是還沒醉透吧,咱再等等,或許很快就.......”

玉溫棄話音剛落,下方忽然有人“哇”地大叫了一聲,聲音洪亮。

不是別人,正是白相之。

轉頭一看,方才還一本正經各自坐在位子上的父子倆,不知什麽時候就抱在一起了,抱在一起也就罷了,還抱得黏黏糊糊,臉貼臉,手貼手的,那場麵.......

芩九和玉溫棄不可思議地瘋狂眨眼,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她們不過轉頭聊了兩句天而已,他們倆是什麽時候抱上的?

“述兒,你不要怪阿爹對你太冷淡,你一直是阿爹,最驕傲的兒子。

但這種話阿爹怎麽說給你聽?我可是一代戰神唉,這種話說出來,臊得慌啊,不說,不說......”

“阿爹......”

“兒子!我的兒子!外頭那幫個畜牲,居然敢說我兒子不對,明明就是他們胡說八道,一家有狗吠家家狗都吠!我......我就該給他們一人一拳讓他們閉嘴去!敢說我白相之的兒子,我一刀劈了他們!”

“阿爹!”

“兒子!

一個三十歲一個六十歲的兩個大男人這樣互相喊著對方一邊臉貼著臉蹭,豈是辣眼二字所能形容的。

芩九捂著嘴道:

“阿娘,我想吐........”

“我也有點兒.......我本來隻是希望他們喝完酒能開誠布公好好說說話,誰知道,這還抱上手了。”

芩九同玉溫棄再往下看的時候,這父子二人忽然一下子又不見了。

“人呢?又跑哪兒去了?”

“在那兒呢!在隔壁老王家的屋頂上!”

“要死了要死了,小九,走走走!咱們得快把倆弄回來,不然以他倆現在這個樣子出去,指不定會出點兒什麽事呢!”

次日晨。

白述睜眼,隻覺得臉上一陣辣乎乎的疼,透過鏡子一瞧,一個醒目的巴掌印赫然在目,還紅通通的泛著光。

白述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門外便傳來了阿竹阿梅的聲音:

“少將軍您酒醒了?老爺正在書房等您呢。”

老爺子從來不主動召他,今日是破天荒頭一遭。

白述遲疑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等到阿梅再一次扣門催促,他才起身穿衣應答。

書房內,白相之照常坐在太師椅上,一隻手扶著桌上的茶杯,一隻手撐在腿上,區區一個白瓷茶杯被他端得頗有關公手持青龍偃月刀的氣魄。

白述遲疑了一下,微微拘禮:

“父親。”

白相之默然地看了白述一眼,沒有像往常那樣點點頭,以示回應,反而定定地看著他,不說話也不點頭。

過了良久,他才忽然動了一下,指著角落裏一個錦布包起來的的東西,道:

“給你的。”

“給我的?”

白述詫異地問了一句,隨後便走上前,將那塵封許久的錦布給掀開了。

裏頭是一把琴,看上去有點陳舊,款式也像是許久之前的,但並沒有落灰,琴弦也是新換過的。

“一個老戰友隨手送的。你不是一直都想學嗎?反正現在一時半會兒你也沒法去軍營了,這東西擺我那兒也沒什麽用,給你算了。

但學歸學,不許耽誤國事。”

眾人皆知白相之極惡琴法,哪個不要命的敢送琴給他?

白相之將頭別向一側,偷偷看白述的神情,隻見他兒子目光呆滯,看不出有多開心,有些憤憤地踢了一腳桌腿,就兀自出門去了。

就在他前腳剛踏出門的那一刻,隻聽得一聲依舊極為恭敬,語氣卻親近了不少的道謝。

“謝謝.....阿爹。”

“芩九!你跑哪裏去了!我在府裏等了你兩天!兩天你才拿到名冊!就這麽兩裏路你現在才送過來,你是螞蟻腿嗎?”

楚瑄鳳厲聲大吼著,伸出來的兩根手指頭幾乎都要戳到芩九眼珠子裏去了。

芩九賠笑著將名冊奉上:

“這不白老爺子回來了,我沒有機會溜出來嘛,再加上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 ,不就給耽擱了嘛。”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了,該幹正事兒了。”

楚瑄鳳將名冊奪過手,嘩嘩嘩便如行雲流水一般將足有上千頁的名冊翻得飛快。

“喏,找著了,這兒呢。”

楚瑄鳳指著頁末的一角說道。

“嗯嗯,然後嘞?”

“然後?當然是找人咯!”

楚瑄鳳拍了拍手,便不知從何處冒出了兩個穿深紅色軍裝的部下。

楚瑄鳳將名冊的那頁撕下來:

“你們倆,去把這個人找出來一個時辰內我要見到人。不然.......哼哼,你們知道後果的。”

那兩人得了命令,倏地一下就不見了。

“你要求也太苛刻了吧,羌狄都說了,那個江寧現在為了避免別人找到他,早就不知舉家躲到何處去了,一個時辰怎麽可能找得到?”

楚瑄鳳雙手環抱胸前,高傲地一撇腦袋,道:“你也太看不起我楚瑄鳳手底下的人了吧,普天之下,就沒有我的鳳陽軍找不到的人。”

“那抓到人之後呢?我們總得想辦法讓他證明這件事情跟白述無關吧。咱們是套他的話呢?還是打感情牌讓他幫咱們澄清?”

“幹嘛這麽麻煩。”楚瑄鳳擺了擺手,“他不說的話,咱就揍他,揍到他肯上大街上替我們澄清為止。”

“........”

果不其然,才不過半個多時辰的功夫,那兩個穿深紅色軍裝的人手裏拽著一個瘦瘦小小,神色慌張的年輕男子。

“將軍,人找到了。”

芩九微微皺了皺眉:她記得名冊上男子的畫像明明是個橫肉橫飛的壯漢,怎麽抓來的卻是這麽一個弱不經風的男子?

江寧一邊掙紮著,一邊滿口念叨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他隻覺麵前這一紅一白兩個女子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哦?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你啊.......”

芩九和楚瑄鳳微笑著,臉上的笑容仿佛跟要吃人那樣扭曲。

“楚將軍,你說我們該怎麽招待招待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呢?”

“丟蛇窟裏吧,我的寶貝兒們好久沒有見到過新的獵物了,正好,讓他們嚐嚐鮮。”

芩九和楚瑄鳳並不指望江寧能被這三言兩語嚇得立馬服軟乖乖跟她們走,製訂了一攬子的折磨計劃等著逼迫江寧誰知那江寧聽到這番話,臉都嚇白了,跪在地上砰砰砰不停地磕響頭:

“兩位姑奶奶,我跟你們上街,我幫你們澄清!求你們了!千萬別再折磨我了,你們每來一波人都這樣搞我,我真的經受不住啊!”

“等等?你先說清楚,什麽叫每來一波人?”芩九上前一步,問道。

“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們都是誰,先是一個很凶的中年人,然後是個是年輕的公子,抓到我之後二話不說就把我給打一頓,之後就.....就是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