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奪命的美食
東宮。
白述與李承傲相對而坐。
李承傲手中握著一塊粗糙的令牌,道:
“白兄,如今花去鶴死了,西四方將軍令又在我手,遲淩那個老狐狸終究忍不住了。哦對了,近日你那老丈人會回京述職,同我們一起籌備。”
白述道:“人員可有安排妥當?”
“嗐,那自然不用你說,我已將小曦兒和南珂她們一並送往蠻夷。男人之間的戰爭,不該由女人來承擔後果。”
“那,太後呢?”
李承傲舉著茶杯的手在聽到“太後”二字時微微一顫,隨即笑道:
“她既貴為一朝太後,先皇遺孀,那必然是要與這李氏江山共生死,如若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又如何貴為太後?”
李承傲待天下之人皆存寬厚之心,唯獨對這個後母不留一絲情麵。白述也知,太後在李承傲幼年,父慈子孝,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之時,毒殺其生母上位。換做任何人都很難釋懷。
“行了行了,不提這個了。說點兒眼前的吧,讓我們戰前開心開心。比如你家那位,情況如何了?”
李承傲一但聊起八卦就會是另一副嘴臉,“我可都聽說了,你把人家小姑娘騙財騙色了?”
白述淺笑一聲並不做答。
“嘖嘖嘖,你每次得意就是這個表情,算了,不問了,是本太子過於優秀,不配擁有愛情了。”
“太子妃很好。”
“是啊,她很好。這一戰,若是我贏了,她必然會是江陵的皇後,延綿子嗣,統領後宮。可你說我和小曦兒這都做了多少年兄弟了,要是有男女之情早就在一起了,犯得著兜圈子嗎?這個時候你要我去跟她生個繼承人,就是饞她身子思想不純,那還怎麽做兄弟呀!她於我而言意義重大,我可不想因為皇宮這些事兒把咱倆的關係搞得太尷尬。”
白述不語。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不出意外的話,半月之後子時左右,遲淩就會舉兵造反,從南門直取東宮,你將兵力分出去疏散城中百姓,再來宮中支援。”
“明白。”
半月子時,生死之戰......
白述走在路上思考問題,忽然就被從天而降的鐵鍋擊了個正著。抬頭一看,竟是自己的家門口。
阿竹阿桃行色匆匆地出來侍奉:
“不好了不好了,少將軍!”
白述接話道:
“少夫人把廚房給炸了?”
“少將軍從何知曉?”
看這滾滾升起的黑煙和四處亂飛的鍋碗瓢盆,就知是哪位“天賦異稟”的神人在此做飯了......
一個時辰前。
“少夫人,您真的要給少將軍做飯啊?”
阿竹阿梅看著芩九手忙腳亂地起火上灶,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那必須的,雖然我沒吃過豬肉,但我見過豬跑呀!《食珍錄》《清異錄》《飲膳正要》什麽的,我可全都看過,不就是依樣畫葫蘆嘛,簡單。”
芩九自信滿滿地一拍胸脯。
不過這個食鹽少許,是少到什麽程度?黃油適量,多少算適量......什麽名菜譜,這種細節都不標明一下嗎?
芩九咬著手指甲犯難。
自上次的做飯烏龍過後,芩九跟白述誇下海口,說是一定會親手做個正常的菜給白述看。
這可不,把自己套路進去了。
算了算了,我大話已經說出去了,總不可能等著讓白述看我好戲吧。
芩九手起鏟落,隻覺得掌間一股熟悉的力量升騰而起,芩九遲疑了一下:
這是......靈力?可老頭兒不是把我的靈力給封了嗎?我哪來的靈力?
因這一時半會的遲疑,鍋中霎時間油煙升騰,火星四射,鍋碗瓢盆青菜蘿卜黃瓜豬肉齊哀鳴,芩九最終,不負眾望......
“嘭!”
“老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把廚房給炸了!”
白相之勃然大怒,當即拍桌:
“豈有此......”
“炸得好呀!正巧我嫌廚房舊了,是時候翻新一下了,少夫人這一炸,還為府內省了拆遷的錢呢。”玉溫棄樂嗬嗬地笑著,轉頭問白相之,
“老頭兒,你剛想說什麽來著?”
白相之連忙改口:“豈....豈有此乖巧懂事的兒媳,吾心甚慰,好,甚好。”
玉溫棄滿意地點點頭:“真乖......”
白述聽聞後,不禁頻頻搖頭: 這丫頭,果然就是個理論萬事通,說起理論知識頭頭是道,一實踐就見光死。
“少將軍,好歹是少夫人的一番心意 就算.....真的很難吃,也請您好好活下去。”阿竹阿梅用一副任重而道遠的目光目送白述進了天香閣。
鬧出如此大的動靜,自然不敢有人過來吃飯,怕自己的小命兒就這麽葬送在少夫人的一盤菜下了。
天香閣門前的那盞燈已經點亮了,暖黃色的燭光映襯著少女一身粉色的衣衫。她正背對著他,彎著身子,口中念念有詞:
“這個盤子這樣擺嗎......還是得轉一下......算了算了,還是原來那樣吧。”
白述忽而有種心有歸處的感覺,很簡單,卻又很厚重。
白述從背後摟住細軟的腰肢,將頭依靠在少女的肩上,輕柔地道一句:
“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
至此為止,畫麵都很美好。但當白述看到芩九轉過來的臉時,畫風突然就變了:
芩九的臉上都是黑灰,鼻底下還被抹了一條小胡子。這模樣活脫脫像剛打完仗的東瀛太君啊!
白述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你這是......去炸碉堡了嗎?”
“胡說!我是去給你做飯了,雖然過程中出了點小意外,但還算順利啊!”芩九往旁邊一蹦,拍拍手道,
“當當當~你看。”
白述眼睛一閉,寬慰自己:
算了,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被媳婦兒害死,也算死得不冤.....
一縷異香隨著飯籠子的開啟而忽現,接下來這一幕,簡直能讓白述把下巴驚掉:
金粉玉子麵,血蕎麥發酵而成的麵條順滑無比。水晶翡翠燒麥,燒賣裏碧綠的顏色,透出蒸熟後薄如紙的麵皮,猶如翡翠一般。皮一點便破,裏麵由蝦仁、韭菜和雞蛋製成菜茸看起來鮮香無比。海鮮三霸湯,上好的鮮蝦去線切片,同鱸魚一道慢火微燉,清香四溢,湯汁雪白。玉酒燉牛肉,肉質柔嫩、香鮮味美.....
白述滿臉困惑,不可思議地問芩九:
“你確定......這些都是你炸了廚房做出來的?”
芩九眨了眨眼,道:
“是啊。”
神色自若,眼神中暗含期待,不像是在說謊。
白述舉起筷子,快速地掃視了一眼菜色:
的確不像是在酒樓裏買現成的,難倒上次隻是個意外,小丫頭學會把理論運用到實踐中了?
不管怎樣,看起來吃不死人。
白述撈起一口血蕎麥麵,麵條晶瑩剔透,奇香撲麵而來。於是乎,白述不再猶豫,呲溜一下將麵條盡數收入肚中。
白述那張俊俏的臉龐,在一瞬間扭曲成了一個窩瓜。
好家夥!這已經不是難以下咽就可以形容的味道了!明明是蕎麥麵,味道卻好像酸菜魚加了豆漿,然後放了一個月......
別人做的是黑暗料理,芩九做的東西簡直是黑洞料理!
“白述,怎麽樣怎麽樣?”
芩九一臉期待地看著白述。
白述緩緩挪過身子,還沒答話,便“啪嘰”一下摔倒在地。
這個晚上,白述夢見了自己死去的外婆在向自己招手.......
白述這一暈一直暈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時,婢女阿桃阿竹隨侍左右。
白述問:
“少夫人呢?”
“回稟少將軍,昨日您暈倒過後,少夫人就把自己鎖在荼靡閣了,這都已是午時三刻了,也不願出來去吃飯。”
阿桃問:
“少將軍,是不是您昨日說少夫人做飯難吃,才讓她如此傷心?”
白述心想:我昨日能活著被抬出天香閣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哪有那個命去說她做飯難吃。
白述簡單地束了衣物。
“少將軍您去哪?”
“去廚房。”
荼靡閣。
“小姐,該吃飯了。”
“我不要,小桃你自己去吧。”
“小姐,要不這樣,我給您端到房裏來,正所謂民以食為天。”
“不要,我做的飯會毒死人。從今天起,我要絕食明誌!誰都別攔我。”
“可是小姐......”
小桃話說到一半,忽然就不勸了。
芩九從屋裏探頭向外張望,窗前居然連小桃的影子都沒有了。
這丫頭,怎麽真的走了啊。我隻是欲拒還迎一番嘛,好歹多勸我一回,我就出去吃飯了呀。
芩九遺憾地吞了口唾沫,拍了拍肚子,立馬傳來如雷般的回應:“咕.....”
也是,從昨日起到現在,芩九都還沒吃過東西。偏偏荼靡閣離天香閣和仆人們用飯的飯堂都很近,各種菜香悠悠地從門縫飄到芩九的屋子裏。
惹得肚子又是一陣叫喚。
“不行啊!芩九!你做的飯都把人家白述給毒倒了,你還有什麽臉麵吃飯啊!”
忽然,一股濃鬱的肉香從各種菜香中脫穎而出,飄滿了整個荼靡閣。
好香啊!是紅燒肉的香味!
透過那濃鬱的香氣,仿佛能看到肥嫩的肉質被烤得焦黃脆嫩,濃香的汁液包裹在周圍,在燈光下泛出點點的油光......
啊,想想就很美妙....
“不行!芩九,今日你就是餓死,都不能這麽沒骨氣被一碗肉勾引去!”
可是,真的好香啊,今天的紅燒肉怎麽就這麽香。
“我就看看,我不吃......”
芩九慢慢將門打開,隻見白述拿著魚竿,魚竿上吊著還滋滋冒著熱氣的紅燒肉,他站在她門前,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朝芩九笑道:
“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