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八十一章 手足相殘

南疆,飄渺城外。

白戟手中的劍並未出鞘,佇立於原地,灰色無神的瞳孔讓他顯得有些許呆滯,但此刻的他,卻比夜裏捕食的蝮蛇還要危險百倍。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劍在空中虛虛實實挽了三個劍花,白光直挺挺地往他身上刺去。

隻見他目無訝異慌亂之色,隻是將手中的劍輕輕那麽一揮,幹脆利落,沒有任何花樣或蓄力,便將劍光連同那道身影一同擊飛在地。

白述應聲倒地,上半身的衣物已經被劃地破爛不堪,胸膛和背部十餘道劍傷赫然醒目。

反觀白戟,莫說是受傷,就連頭發絲都沒有掉一根。

白述第一次感受到哥哥的強大,竟是在這番手足相殘的場麵上。

他接連幾次的偷襲穿刺均失利,白戟甚至就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分毫。

白戟這次連手都沒抬一下,破空刀鳴再次響起。

躡影追風!

沒了衣服的短暫阻隔,這一劍直接穿透了白述的左肩胛骨,幾乎在同一時刻,鮮血與刀刃並出。

白述半跪於地,腹部那一道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汩汩而出,皮帶已經絲毫沒了作用。

白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失血過多另他頭暈眼花,連白戟的樣子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不行,實力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兄長的躡影追風幾乎是無懈可擊.......

一定要盡快回想起來,躡影追風的弱點.......

“不打了!哥哥,你的躡影追風根本就是毫無破綻嘛,我每次跟你打都打不贏。”

“小述,你和娘親一樣,喜歡將招式想得滴水不漏,既要考慮進攻又要注意防禦,用心不專,劍招的威力自然不大。而我的躡影追風是破空一擊的殺招,隻要劍出,便是將精力全都集中在進攻上,不給自己留有防守的餘地。”

“那萬一劍招被破解,豈不是必死無疑?”

“從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

“哥哥,你要不給我透露透露,怎樣才能破解你的劍招?”

“當你能將眼睛練得比我的劍還要快的時候,你就能破我的招啦!”

“少來!我根本連你的劍出鞘都看不見。”

“那你就讓自己的劍,變得比我還快吧。或者你就放棄進攻,全力防守,等你能看清我的劍招的時候,再全力進攻吧!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哼,我以後一定會比哥哥還厲害的。我也要做跟哥哥一樣厲害的大將軍!到時候,我要打敗你,然後就輪到我來保護哥哥了。”

“哈哈哈,我們家小述,一定能成為比哥哥更厲害的大將軍的,哥哥等著那一天......我們約定好了,等你能破我劍招的時候,就換你來保護我......”

既然我的劍沒有你快,那麽,我就在十招之內,看穿你的出劍的樣子。

白述迅速將寒淵橫擋於身前,與白戟拉開百米遠的距離。

飄渺城外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也無處躲藏。

白戟騰空躍起,再出劍招。

這一劍不再是對準白述,而是對準了白述身前的寒淵。

“鐺..........”

寒淵的劍身不住地顫鳴,白戟手中的劍卻絲毫不停歇,一擊擊皆往寒淵劍身最脆弱的地方砍,且砍得極有韻律。

白述暗自道一聲不好:

他是看準了震動的波峰,想把寒淵震碎!若是沒有寒淵,那我必然毫無勝算。

傀儡人竟還能有自己的戰術意識.....

一定要在此之前看破他的劍招!

白述將目光凝聚於白戟手中的劍,漸漸的,白戟的揮砍動作在他眼中逐漸慢下來,直到最後變得清晰。

能看到劍出鞘的樣子了!

寒淵顫抖地很厲害,若是再被砍中一次,便要就此折斷了。

就是現在!

白述將寒淵握在手中,一劍飛快地擊出去,直接躲過了黃泉的劍鋒,銳利的劍氣將他的手臂生生劃開一個口子。

白戟沒想到他能躲過那一劍,想要側身躲閃,卻被白述一腳踢中。

這一踢使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白述從空中俯衝下來,一劍無情地刺穿了白戟的身體。

灰色的瞳孔逐漸有了亮光。

白戟咳出來一口血,歪過頭去微笑著問:

“你是.......小述?”

“兄長,你恢複意識了?”

“是啊,在你的劍刺穿我身體的那一刻忽然就清醒了,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兄長,你別說話,我替你療傷。”

白戟阻止道:

“不必為我白費力氣,我的身體被毒素侵占一月餘久,此番重創,毒素反噬,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兄長........”

“好啊.......真好,當年那個要我保護的小男孩,如今已經強大到可以守護整個國家了。我在南疆的時候也聽說了,現在的你,比當年的我更加威名遠揚。”

“兄長........”

“嗐呀,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哭上了,小述不哭。”白戟溫和地摸了摸白述的頭,“弟弟,你真的長大了.......”

白戟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伸出手去,回想自己的一生。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隻要亂世還在,就不會有世外桃源。是我的責任,我終究是逃不脫的......

那年,他淪為階下之囚,她歪著頭眉眼含笑地問:“我還缺一個教我識字的先生,你就跟我走吧。”

可他全將她視為仇敵。

十年的朝夕相處,他終是放下成見,對她動了情。

小公子,父王身體越來越差,皇宮中的人皆麵露懼色,我不喜歡這兒了,你帶我走吧,我想去書上說的世外桃源。

沒有戰爭,沒有鮮血,沒有人心叵測,隻有你和我.......

好,等我回到江陵,把一切都結束,我就帶你去世外桃源。

“小述,你知道為什麽藍筌這麽想要我們的劍嗎?寒淵與黃泉,相生相克,集於一身,威力天下無雙,可擋千軍萬馬。他本想讓我做那個攻城者,可惜啊,他們沒有想到,我的弟弟已是獨當一麵,一騎絕塵。”

白戟將黃泉高高舉起,對著下雨的天空,

“弟弟,哥哥從未要求你做過什麽事,現在,我請求你,用這把劍,為我,為當年慘死的江陵戰士,為我逝去的愛情,通通討回公道!伐藍筌,滅南疆,讓傀儡術從此不再現於當世!

拜托了.......”

豆大的雨點落在了地上,濺起水花,雨像是天上的銀河泛濫了一般傾瀉而下,衝幹淨了白戟身上的血。

他舉著黃泉,神色動容,傲世天地。

白述從他手中接過黃泉。

“我會的。”

白戟聽到白述的回應,笑著閉上雙眼:不知我們能否去到同一片世外桃源,若是去不了,我便一直等你,直到滄海桑田。

公主府。

藍筌手中的惑心鈴忽而炸裂。

他神情凝重地望著一地散落的碎片。

“沒想到......白述居然殺了白戟。一個個都是不要命的東西!”

藍筌冷哼一聲,看著寶座上微笑著的少女,她儼然已是一副冰冷的屍體。雨水將她的身體衝刷幹淨,讓她體麵地去見她想見的人。

就在白述的劍插進白戟心口的那一刻,藍心顏像感知到了什麽似的,忽然大笑著,拔出腰間的佩刀自盡了。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嗎?今日,南疆鐵騎必然踏破江陵邊界,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藍筌將惑心鈴的殘片狠狠往地上一砸,喝令道:

“黑羽衛聽令!調動傀儡人大軍,活捉白述!這雨一停,便隨我踏破江陵都城的城門,屠城滅口,一個不留!”

江陵,將軍府。

“芩九,你不是說要回不泛洲嗎?什麽時候回去呀?我陪你回去怎麽樣?我也想去看看,要不我們今晚就走吧。”

茯苓趴在牆頭,喜笑顏開地看著芩九疊紙飛機玩兒。

芩九皺眉:

“茯苓兄,你很奇怪唉,你這幾天幹嘛一直催我回不泛洲,你就這麽希望我和白述分開呀!”

茯苓理直氣壯道:

“那是自然了!你跟他分開了,我就能把你娶回家了。”

芩九不禁扶額汗顏,坐下來喝了一口茶:

唉,看來我之前跟他說的那些都白說了是嗎?不過也是奇怪,前兩天明明還猶豫著,怎麽這兩日又過來嚷嚷著說喜歡我了?

“芩九我和你說,前兩日可有意思了,信風他......”

芩九有些生氣地打斷他,

“茯苓兄,日後便不要跟我提起信風兄了。雖然我不知他是說了什麽,但我的小桃因他整日悶悶不樂,人都瘦了一圈了,做為她的朋友,我不得不遷怒於信風,若是冒犯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沒關係,信風那廝常常在外輕薄人家姑娘,來告狀的已經能從我飛羽閣排到街尾了,應該是我向你賠不是才對。”

茯苓說這話,似乎也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客套一番後,芩九邀茯苓進來一同喝茶,托著腮幫子陷入了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