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寒淵與黃泉
白述腳尖輕點,飛身拉住捆住白戟的鐵鏈。
不知是白述力氣太大還是這些鐵鏈原本就年代久遠質地脆弱,隻是用力拉扯了那麽幾下,竟然一根根地崩斷了。
白述捉住白戟的腰將他帶回地麵。
“兄長.......哥!是我,我是白述啊!你看看我......”白述一手扶住白戟的肩膀,生澀的稱呼另他顫抖不止。
哥.......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破鍾般的銅鈴聲如一道魔音,穿過層層壁障,在這虛無之地顯得格外悠遠而詭異。
白戟的眼睛微微睜開,目光逐漸聚焦在白述身上。
白述喜出望外。
“哥,你醒了!”
可沒有臆想中兄長那春風般和睦的微笑,他反而死死盯著白述的臉,目光空洞,刹那之間,他猛地從白述懷裏坐起身來,騰空躍起,與他拉開一段距離,隨後,他舉起布滿傷痕的巨大拳頭,直挺挺地往白述的臉上打去。
這一拳呼呼生風,白述隻得連連後退。
很巧的是,這一拳正打在白述身後的石柱上,擊起無數碎石。
白述斜睨折不斷落下去的石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若是再往後退一步,便是掉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哥你怎麽了?是我,我是白述啊!”白述衝白戟喊道。
此時他才注意到,白戟的瞳孔和眼眸,全都是一片霧蒙蒙的灰色.......
隻見白戟無動於衷,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地他將拳頭拔出來,手中已經多了一樣東西——
劍與鞘相磨合發出脆亮的清音,宛若龍吟。深金色的劍身將火光暈染成厚重的金色,鋒芒畢露。
如今拿在白戟手中,那聲龍吟更加地囂張而氣勢磅礴。
劍身長2尺1寸,出鞘如龍吟,龍紋為劍柄..........
名劍黃泉!
白戟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卻有刀刃破空之音。
白述隻覺得自己的衣服被劃破了,之後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胸前汩汩而出的血在地上積成了一片血紅。
劍比聲音先到。甚至連劍出鞘的樣子都看不到。
這是白戟的獨門劍招:躡影追風。
白述咳出了一口血。
好疼!這一劍怕是刺中內髒了.......
一陣破空聲再起,白戟的第二劍再次斬下。
彼時白述身上一道金光乍現,不僅擋住了那一劍,還將白戟直接震出了地宮。
一張符咒一般的東西在漸漸褪去的金光中漂浮著,最後化為了無數光點,白述正欲伸手觸碰,它卻消失不見了。
白述忽然想起芩九曾說:她同上官宏去觀音廟祈福的時候,得一位慧能大師所贈的護身符,可保最想保護的人一命,但隻有一次機會,且它隻能保護一人。
當初芩九本想將這枚靈符贈給上官宏,思來想去,還是將它貼在了白述身上。這枚符一碰到白述的身體就漸漸化為光點沒入白述的身體,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白述淺笑一番,將皮帶綁回腰間簡單地止血,便飛快地扶著牆,沿著石階逃出地宮。
兄長已被控製,手上還有黃泉,剛才能活下來已經實屬僥幸,當務之急便是從藍心顏那裏將寒淵拿回來!
不然再跟他對上,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無生!
白述走出地宮後,地宮外的黑羽衛全部死絕,皆是被一劍斃命,無一例外。
地宮忽然震動,不少守衛都退至了地宮外圍,接著一道金光乍現,金光中有一人。他們尚未看清光中人的樣貌,便聞一聲破空劍音。
劍聲起,屍橫遍野。
銅鈴聲再次從十裏之外響起。
十裏之外,是藍心顏的公主府。
白述的目光逐漸變得凝重。
公主府那方傳來的血腥味極為濃重,然而現場遠比白述想象中的要震撼。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整個公主府一千二百八十名宮人,不過一息之間就被屠了個幹淨。
藍心顏趴在地上,雙手護著胸前,像是在護著什麽東西,背上的紫色華服已經被亂劍砍成了一片一片,露出光潔白皙的肌膚來。
白戟站在她的身旁,手中的黃泉閃耀著嗜血的光澤,發出一聲聲如歌如泣的哀鳴。
名劍發出的劍鳴代表著宿主的情緒,正如白述動怒寒淵啼鳴是一個道理。
“小公主,你的救兵早就成了黃泉的劍下亡魂。他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殺,你以為他會對你手下留情嗎?你把寒淵給我,皇叔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你依舊是南疆的公主,未來你會成為整個天下的公主,不,我會扶持你主宰整個天下。”
藍心顏的半張臉埋在自己的血裏,她放聲大笑起來:
“藍筌,你當本公主是三歲小孩兒嗎?你個死變態,想要寒淵,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把我的手指一根根給砍斷,否則.......你休想嗎!”
藍筌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小公主,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既然你不聽我的話,那我就成全你,讓你就死在你最愛的男人手裏吧。”
藍筌用力地搖了搖手中的銅鈴,白戟提著黃泉,一步步地走到藍心顏麵前,緩緩地舉起他的劍。
藍心顏笑著,奮力向前挪了挪,她拉住白戟的褲腳,虛弱地笑道:
“小公子.......我知道,你認出我來了對不對?
我跟你說哦,......我去江陵的時候,看到你的家人了......他們真的都跟你所說的那樣,公公的脾氣,特別特別暴躁,婆婆......比較溫柔,就是你的弟弟白述......不太一樣。你明明說他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可是啊,他脾氣臭得要死.......定是因為沒有你這個兄長的管教,他才這麽臭屁又冷傲。
小公子........我帶你回去,我們一起去見他們,你說好不好?然後,我們就去找你想要的世外桃源,你說好不好.......
你醒一醒,我來帶你回家。”
白戟的手顫抖著,劍在空中舉了半天不曾揮下。他看著麵前這個遍體鱗傷的女子,和煦的笑容如此熟悉,腦海中不斷閃過一些畫麵:
“來教本公主寫字的小公子就是你嗎?長得還挺俊......”
“小公子,聽說你是被我皇叔擄來的那你想家嗎?你的家人他們都是什麽樣的呀?”
“小公子,你說這世上當真有世外桃源嗎?一輩子都沒有戰爭,沒有鮮血的祥和之地,我想找到那個地方,像普通人家那樣生活,你願意陪我嗎?”
“白戟,你願意娶我嗎?從此這世上再無江陵戰神和南疆公主,隻有漁夫和他的妻子,我們一起看日升日落,滄海桑田........”
藍筌用力而瘋狂地搖晃著手中的銅鈴,喝令道:
“白戟!你在幹什麽!還不快殺了她!”
一片石塊從暗處投擲而出,將藍筌手中的銅鈴一擊穿透。
白戟應聲往石塊飛來的方向掃去一劍,卻隻是砍斷了幾縷頭發。
白述借機將藍心顏扛起來,一把丟到了公主的寶座上。
“啊!白述你個臭小子,有你這麽虐待嫂嫂的嗎?”
白述回擊道:
“你讓我穿緊身衣,還給我二狗子的腰牌,摔你一下算輕的了。”
“你.......”
沒有了銅鈴的命令,白戟站在原地,不再攻擊他們。
藍筌氣得直跳腳:
“來人啊!快去把備用的惑心鈴給我拿過來!”
白述道:
“藍心顏,我的劍呢?”
藍心顏微微笑了笑。
白述這才發覺,她方才為了不讓藍筌把寒淵拿走,一直把寒淵壓在身下,硬生生受了黃泉九劍,若不是藍筌還需要她來穩住朝堂,估計早就讓白戟把她砍死了。
寒淵的劍氣極為冰寒,藍心顏將它貼在胸前護著,柔軟的衣物早就碎成了冰渣子,劍鞘緊緊地和藍心顏的皮肉貼在一起。
白述皺眉,將藍心顏抱起來:
“我替你處理。”
藍心顏笑了笑,虛弱地錘了白述一下:“你個臭小子!還想對你嫂嫂耍流氓嗎?不用了.......已經來不及了。”
一人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跑來,手裏端著的正是或心鈴。
藍心顏一咬牙,抓住寒淵的劍柄,慢慢地往外一扯,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皮肉綻裂的響聲,讓人聽著直打哆嗦。
白述幾乎是睜圓了眼睛:
“你.......”
“你什麽你,快拿著。”
藍心顏將劍遞給白述,上麵還連帶著一絲絲被扯下來的皮肉。
“看我幹什麽?小傷而已,死不了的。”
惑心鈴音起,白戟再度受控,黃泉發出一陣龍吟聲後他便快步往上衝。
“你自己小心一點!”
白述顧不上藍心顏,將她放下後,便拔劍出竅,直接迎上了黃泉暗金色的劍鋒。
“轟隆隆!”
一道紫雷劃破天際,天地動容。
一時間龍鳳啼鳴四起,振聾發聵。白金二色的劍光在空中地麵相互碰撞,劍聲陣陣,除了劍光,已然完全看不清使劍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