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佛心寶藏
言月聽到這如歌的梵語，竟整個人戰栗不已，口中發出淒厲的慘叫，一下子昏死了過去。
芩九戳了戳言月的臉頰，硬邦邦的，沒有一點人肉的彈性。
“白述，這怎麽辦啊，她暈過去了也。”
白述聞言，哐當一聲就放開了手，言月就從白述背上直勾勾地摔了下去。
芩九見狀，連忙上前接了一把。
“白述你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吧，萬一跟外麵那堆骨頭一樣摔壞了咋辦？”
芩九將言月扶到金獅旁讓她靠著，打點完後，她拉起白述的手：
“走吧，我們去裏邊看看。”
此處雖是藏在深山間的一座無人古寺，地上卻幹淨地沒有一絲汙垢。
芩九道：
“這裏也太幹淨了。”
大雄寶殿內，高台的蓮花座上屹立著一尊數十米高的金雕巨佛，佛像腳下散布著數百盞蓮花燈，殿內檀香四溢。
高台下盤坐著四具幹枯的活佛僧侶，他們手持佛珠，身著袈裟，五官和臉部雖然幹枯，可卻是笑容滿麵，平易近人。
“白述，你快看。”芩九湊到一尊僧侶麵前，手在他後腦勺上摸了幾把，竟摸出一把頭發來，“這人生前是有頭發的，那就不可能是僧侶。”
白述捉住芩九的手，搖頭示意：
“不可無禮。”
芩九撇了撇嘴：
“你對這個山洞裏發生的怪事難道一點都不好奇嗎？”
白述笑而不語。
此時，佛像後忽而傳來一陣老者的輕笑，她笑盈盈地歎息一聲：
“你還是跟來了啊.......”
“誰！”
芩九警惕地拉著白述往後退了一步。
那人拄著拐杖，披散著枯草般的頭發，手中轉動著佛珠，一張飽經滄桑的臉上爬滿了皺紋。
“老婆婆！”芩九驚呼一聲，“真的是你啊！外麵的那些人骨，還有這座寺廟，難道都是你搞的鬼？”
芩九細細回想一番過後，無比堅定地伸手指著老婆婆，道：“對，一定是你。我剛才跟你一路走來的時候，你說，要去解決那些村民，還讓佛祖原諒你的罪行！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是怕那些村民發現你在山洞中藏著的人骨，還是怕他們來瓜分這古寺神佛，所以殺人滅口？”
“你這孩子！”老婆婆拿拐杖在芩九頭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佛祖麵前，怎能說如此血腥暴虐之語，罪過罪過......”
她又指著在一旁不說話的白述，怪道，“還有你，臭小子。一聽說這小姑娘跟著我來了，二話不說就跑了，都不等我這個老太婆把話說完。”
芩九狐疑地看著白述。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難道......白述你是幫凶？”
“算啦，念在你這小姑娘心地善良的分上，我就把這個古寺的來曆也告知於你.......其實，言月祖父手劄中所記載的，並不是當年事情的全部真相。”老婆婆背過身去，望著金雕的佛像，跪於蒲團上，緩緩下拜。
“人為了自己不在後世人眼中顯得無能貪婪，往往會選擇性地收斂起人性最陰暗的一麵.......
戰亂時期，西陵山一帶的村民都是信佛之人，此處寺廟林立，香火鼎盛，是個人人皆知的祥和參拜之地。但有一次，江陵突發地震，西陵山一帶塌方，寺廟傾倒，當地的村民都被困在了這石洞之中——就是這座十多米高的佛像，替他們撐起了一方天地，挽救了他們的性命。他們祈求佛祖的庇佑，保佑他們度過此劫。最後，村民用自己的雙手挖出了一條通路，重見天日。他們本便是佛教信徒，此番死裏逃生，更加感念佛祖恩德，從那之後，村裏的人每逢佳節，便要來此處朝拜還願，將佛像修葺成金像，可隻有佛像，沒有寺廟實屬不妥，日積月累下來，人們便修葺了這座黃金古寺。不僅是為了參拜佛祖，也是為了紀念他們親身經曆。你們所看見的那四尊活佛僧侶，就是當麵為首修葺古寺的幾位村民，他們死前，願自己永生成為佛祖的信徒，便喝下了秘藥，跪坐於佛像之前而死，最後，就成了你們看到的那樣。”
芩九點點頭：難怪，那些活佛都不曾剃度，原來隻是信徒。
“這原本是功德圓滿的大好事，西陵山的村民也為這座黃金古寺和先人恩德而驕傲，但古寺曝露於世人麵前，難免有別有用心之人會蜂擁而至。於是，西陵山的村民將古寺封鎖起來，請專人打造了守陵金鳥，以此來防範淘金者。
因為村中沒有學堂，村民們還特造了一條密道，將村子裏未滿15歲的孩子送到古寺中，修習佛法，修身養性。隻有在古寺中封閉修行的孩子才擁有密道的鑰匙，代代相傳。
西陵山遭幾次變故，黃金古寺沉淪於愈來愈深的地底，除了當年的那批村民和代代供奉佛前的孩子，沒有人知道古寺究竟埋藏到了何處。
幾十年來一直如此，即便朝代變遷，生活漸好，也沒能改變這個風俗。
可最後，親手摧毀他們曾經所供奉的神廟的人，居然就是他們自己。人在麵對生死攸關的時刻，信仰在現實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七十多年前的那場大饑荒持續了一年半之久，村民們聽村子裏的孩子說他們知道古寺神佛的位置時，他們已經被饑餓摧殘地喪失了理智，宗教信仰無法拯救他們饑寒交迫的肉體，他們全都成了遵循本能的野獸。
他們赤紅著雙眼，挖開了通往古寺的道路。寺廟中所有的廟柱飛簷和供奉的一百零八尊羅漢像，都是先人耗費物力財力，用純金打造流傳下來的，價值連城。
村民們見狀狂笑不止，立即連挖帶鏟地將黃金羅漢像掘下來，想運到城裏去販賣，換取糧食。
108個在寺中修行的金銅色皮膚的小孩出現在村民們麵前，通體上下閃耀著金銅色的光澤。
胖小孩們望著他們，口念佛經，重重地歎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佛能渡人，自然也能將報應報在背信棄義之人的身上.......你們若執意如此，佛會降罰於你們，讓你們化身為佛像，永生永世都隻能供於佛前，洗清你們身上的貪欲。
如果你們還想活著離開這裏，就請放下佛像，退出去吧。”
“呸！我們連命都快丟了，還顧什麽佛祖！若佛真能善待他的信徒，為何我們要遭曆此劫？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這就是佛的慈悲？”
“沒錯！今日誰敢阻我的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們一把推開那些前來阻攔的孩子，背起身上的黃金羅漢像，一頭鑽進來時走過的洞窟。
隻要走出這座大山，他們就是有錢人了，再也不用忍饑挨餓，提防天災人禍了。去他的狗屁信仰！
村民們這樣想著，背起黃金羅漢像，在洞窟中走了很久很久，餓了就咬幾口苔蘚，渴了就喝石壁上滲出來的山泉。
他們走得筋疲力盡，眼前的景致卻在不斷地重複出現，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湧上心頭——他們是不是走得太久太久了？
此時，一隻守陵的金鳥從石壁上飛了出來。有人利欲熏心，即便身處險境，也照樣像金鳥伸出手去，想要將金鳥一起抓走。
金鳥冷冷地望著他們，吐出一塊帶血的梨花木牌，上門刻著他們曾經親手刻上去字跡：
入古寺者，不得往生！
一陣梵音從洞穴深處響起：
“一切妙欲如鹽水，愈享受之愈增貪，令生貪戀諸事物，即刻放棄佛子行.......”
村民們知道，這是佛給他們最後的警示，但利欲熏心的他們不甘心空手而回，依舊背著黃金羅漢像繼續往前走。最終，光芒之下，一片開闊的洞穴出現在他們麵前，村民們心中大喜，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令人膽寒的恐懼。
那個洞窟中堆滿了金銅色的骸骨，骸骨臉上驚恐萬狀的表情即便經曆百年，依然曆曆在目。而這些骸骨的身上，都背著一兩件黃金法器，仿佛在向他們訴說：從古至今，背信棄義者通通埋骨於此，無一例外。入古寺者，不得往生！
村民們終覺大禍臨頭，紛紛丟掉背上的黃金抱頭逃竄。
可是沒跑幾步，他們就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無論如何都爬不起來。
他們低頭一看，大驚失色：因為他們的身體從腰部開始，都逐漸變成了金銅色，仿佛應驗了那108個孩童口中佛祖的詛咒：
你們若執意如此，佛會降罰於你們，讓你們化身為佛像，永生永世都隻能供於佛前，洗清你們身上的貪欲.......
“等等等等！”芩九打斷道，“雖然我也親身經曆了一遭，但我還是不明白，這好端端的人怎麽會變成銅像呢？”
老婆婆笑道：
“我想這一點，你身後那位公子已經猜出個所以然來了吧。”
芩九順著老婆婆的目光看向白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