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玩具小人
“小子，你在學校的時候多陪陪胡泊吧，這孩子怪不容易的。”李風雲說。
莫凱文認真地點點頭：“那當然了，他是我兄弟，我肯定罩著他……”
他又問胡泊的事，問杜鵬老師怎麽不開課了，我看看李風雲，不知如何回答，李風雲輕聲歎息：“杜鵬老師，以後再也不能給你們上課了，你也別在胡泊麵前主動提起杜鵬，明白嗎？”
莫凱文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轉身拿起桌上的棋譜，上了二樓。
老莫忙活完了，拿著酒杯和一瓶白酒過來，要跟我們喝點。
因為“劦”組織的扛把子已經發話，我和李風雲原本約好這段時間都不喝酒的，可是老莫還沒幫我們倒酒，李風雲就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上了。
我也忽然就想喝了。
“風雲、舒靖，真得感謝你倆，凱文這孩子比以前可懂事多了，認識你們之前，他整天杞人憂天，還眼高於頂看誰都看不上，現在好了，雖然他有時候還會想一些說一下我理解不了的事，不過大多數時間裏，他還是很正常的，性格也開朗多了，他能看到別人身上的優點，能夠學習別人的優點……”老莫一臉感激道。
“莫哥，別哪次來吃飯你都聊這個，都是分內之事，我倆看莫凱文，就跟看自己的孩子差不多……”
都沒喝多少酒，老莫還得打掃衛生收拾飯館，我和李風雲被人警告，揚言要收拾我們，更是沒心思多喝，小酌怡情淺嚐輒止，就回宿舍休息。
回來的時候，倆人小心翼翼檢查一番，確定沒人進入宿舍，這才進屋。
以前準備的那兩根鋼管還在床頭，有這倆家夥事，就算對方真刀明槍地幹，我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畢竟李風雲的身手擺在那裏，就算老醜那種高手親至，我和李風雲聯手，抄著家夥也不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李風雲去洗刷，我一個人站在窗邊，心裏想著之前發生的一係列的事，想著接下來要如何應對“劦”組織可能發動的報複……
“篤篤篤”，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這麽晚了，是誰？
洗刷間裏的李風雲叼著牙刷來到門口，朝我遞個眼色，我立馬會意，從**抄起鋼管來到李風雲身前，遞給他一根。
“篤篤篤”、“篤篤篤”……
有節律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宿舍的門沒有窗戶沒有貓眼，不打開門的話，我們根本不知道外麵是誰。
“篤篤篤”……
敲門的節奏似乎變慢了一些。
李風雲開口：“誰啊？”
回應他的，隻有敲門聲。
李風雲將手放在門把手上，我倆一左一右站在門口兩側，避免一開門就遭到襲擊。
他猛然轉動把手，一把拉開門，與此同時，我一手高舉鋼管，另一隻手按下手電筒的開關，將手電的強光照在門外。
本想用手電強光給外麵的人來個措施不及，沒想到電光照過去，隻有空空如也的走廊。
前半秒還是“篤篤篤”的敲門聲，後半秒打開門，外麵就沒人了。
我正準備小心翼翼走出房門，看看敲門的家夥是否躲在我看不見的死角，李風雲忽然拉住我往後一退……
“小心腳下！”他喊道。
由於慣性，我身子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差點跌倒，下意識看了看腳下……
這一瞬間，我感覺世界停了下來，時間不再流轉，一切，都已凝固……
在門外地麵上，有一個小人。
是個玩具小人。
很簡陋的玩具小人，不過十幾公分高，它的身體正在有節奏地擺動，腦袋上額頭的位置裝著一塊類似鐵質的金屬，每當它身體擺動一次，額頭的金屬片就會向前撞擊，然後擺回去，很快又擺回來，金屬繼續向前撞……
難怪之前就感覺敲門聲過於有節奏，原來敲門的是這個小玩意兒。
這東西的原理並不複雜，一定是在身體裏安置了一個類似單擺的裝置，讓它在短時間內做類似單擺的運動，當它額頭上的金屬片撞擊到門上的時候，門就被敲響，發出有節奏的“篤”聲。
李風雲低頭撿起玩具小人，才看清在玩具下麵壓了一張白紙。
他大概看了看玩具，又看了看那張紙，將東西遞給我，然後走出門，左右看看。
“外麵沒人，送東西過來的人已經走了。”李風雲攤開手說。
握著玩具小人和那張紙的手，抖得厲害……
天旋地轉……我感覺自己無法呼吸，兩眼摸黑，就要暈倒……
李風雲見我情況不對，立馬過來扶住我，慢慢將我扶到**，開口道：“老三你沒事吧？別嚇唬我，是不是低血糖？”
……
“老大，幫我倒杯水，給我根煙……”緩了半分鍾，我才顫悠悠開口道。
李風雲馬上照做。
手上的玩具小人，是木製的，額頭上貼著金屬片，肚子裏也鑲嵌著金屬，兩塊金屬讓小人的重心很不穩定，在它的腰間是個很巧妙的小機關，正是這個機關，讓這個玩具產生了類似單擺的運動。
盡管小人製作簡陋，盡管小人原理並不複雜，但要是想用手工做出這樣的小玩意兒，一般人還真做不來。
不用上發條、不用用電，隻靠基本的力學知識，就能讓這個小東西有節奏地敲門……
我知道這東西是誰做的。
那個人。
那個人剛搬到我們家對麵的時候，才六歲，他不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泥巴彈彈珠，也很少跟周圍的小孩說話交流，他隻跟我說話。
他擁有淵博的知識，跟我講了很多我從沒有聽過的故事和道理，在他的熏陶下，我不再鍾情於那些幼稚的遊戲，開始跟他探討學問，探討知識。
他心靈手巧，會製作各種各樣神奇有趣的小東西，連我們當地的工匠見了他製作的玩具，都自歎不如，紛紛誇讚製作者長了一雙能工巧匠的手。
那時候，我常常拿他製作好的玩具出去炫耀，假裝那些東西都是我製作出來的，小朋友們為了玩我的玩具，紛紛獻上巧克力大白兔等好吃的，工匠們則對我讚不絕口……
那時候，我很虛榮，很享受大家的稱讚，另一方麵，卻也嫉妒那個人，為什麽他那麽聰明，能夠製作出那麽精巧的小玩意兒？
他知道我拿著他的東西去炫耀，謊稱是自己做的，可他並不在意，隻是淡淡地說：“舒靖，你高興就好咯，我可以教你怎麽製作，就看你是不是那塊料。”
他教了，我也學了，可是實踐證明，我真的不是那塊料。盡管我明白了他製作玩具的原理，可是自己根本做不出來，就連他手把手教我，我製作出來的玩具也不能玩，我隻能從理論上跟他交流一下新奇玩具的工作原理。
那時候我才知道，有些事，是學不會、別人也教不會的。拿製作玩具來說，那些看起來毫無章法雜亂不堪的線條、細節，其實關乎著玩具能否正常運行起來，可我總是做不好，連最基本的折紙對齊都有點困難。
可是他的手不一樣，他的手，就像是最精密的儀器，做出來的手工沒有絲毫的誤差……
現在我手裏這個會敲門的小人，就是他的手筆……
更何況，小人下麵還壓著一張紙。
紙張寫著：一別十三年，還記得我嗎？
記得，當然記得。
童年時最優秀的玩伴，我最敬佩最羨慕甚至最嫉妒的天才少年……
他回來了……
看著簡單粗糙的玩具小人，看著紙上這十個字，我竟忍不住淚流滿麵。
“我記得，我記得……一直都記得你啊……你回來了……可是，我為什麽記不起你的名字？你叫什麽來著？為什麽我會忘記……”我喃喃道，靠在**，感覺很無助……
李風雲關上門，一臉愕然看著我，待我這根煙抽完，他才開口：“舒靖，你沒事吧？”
他喊我名字，是為了讓我清醒一些吧。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事，甚至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見到他製作的玩具和留下的紙條，會這樣失態？為什麽，我忘了他的名字？
李風雲：“這個小玩意兒和這張紙條，是別人寫給你的，對吧？”
我微微點頭。
李風雲沒有追問，過來坐在**，在我旁邊輕輕拍我肩膀，給我遞煙。
我連抽了幾根煙，感覺腦子都有點暈了，才停下來。
“老大，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什麽事，你說吧。”
“我……”
剛準備跟李風雲說出那個人的事，可話到嘴邊，不知為何，我就是張不開口。
就像，就像當年，我拿著那個人製作的玩具，去找我們當地的木匠顯擺的時候，木匠問我手裏的玩具是誰做的，我想了半天，才謊稱是我自己做的。
現在，李風雲就成了當年的木匠，而我還是我……
起來緩了很長時間，我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主觀、刻意地想要隱瞞那個人的存在……
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訴說著：
“是因為嫉妒，你嫉妒他，不願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你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最聰明最厲害最不可一世的人，所以你拒絕承認他的存在，你怕他會搶了你的風頭，就像莫凱文見到比他更加優秀的胡泊的時候，那種鬱悶的感覺……你不想讓他被別人知道，因為你驕傲自負容不得別人，你小心眼，你不懂包容……”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