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不見了
“林醫生，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林醫生拿起那根掐滅的煙，點上後又吸了起來：“我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是真是假，那些經曆隻有你才清楚。”
他指了指我的腦袋說：“人腦是非常複雜的，我不知道你這裏麵裝著什麽，也不知道那些經曆那些信息是被你永久刪除還是暫時忘記存儲在哪裏了，如果真的是永久刪除，你可能不會有太多痛苦，頂多做個噩夢而已，如果是你暫時忘記了將那些事存儲在哪裏，那就麻煩了。”
“那會怎麽樣？”
“有一天，在你清理自己的存儲空間的時候，那些事還會冒出來，你能重新記起被封鎖的記憶，我可以想象，那些記憶一定是非常難以接受、非常可怕的，所以，舒靖，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你也發現了吧，我對你的治療有一定療效，你已經可以被催眠並且做那種場景重現的夢，我擔心的是，繼續治療下去，說不定某一天，你會在我的診療室中，想起那些經曆，再次場景重現。”
林醫生說完，憂心忡忡看著我。
“好了，我知道了，謝謝你，林醫生。”
深呼吸幾次，我回味著林醫生的話。
或許在下次的治療中，我被催眠後，會記起曾經封閉的記憶……
那樣的經曆，究竟有多可怕？
如果真的記起來，對現在的我，會有什麽影響？
我不清楚……
我知道，林醫生也在擔心，他對我進行催眠，本想幫我解決那個噩夢的困擾，可是現在看來，可能適得其反……我感覺，他正在幫我找回曾經封閉的記憶……
既然我的大腦在很多年前就做出決定，不再想起那些可怕的記憶，那麽，接下來的治療是否還有意義？真的想起那些事，對我有好處嗎？
林醫生給我開了很多藥，然後說：“舒靖，下周過來複查，到時候看情況再製定相應的治療方案，我感覺，你可能不適合繼續接受催眠。那些記憶一旦打開，或許會成為洪水猛獸，將你吞沒、讓你喪失自我。當然，是否需要繼續接受催眠，要靠你自己決定。”
林醫生的話很中肯。
我當然希望能夠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些記憶，可又怕那樣的記憶是我無法接受的。
我很矛盾。
是繼續接受催眠，探究封閉的記憶？還是就此打住，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一時間我也沒了主意。
要不，找李風雲徐浩青他們商量一下？
“好的林醫生，謝謝，我回去考慮一下，放心吧，我會按時吃藥、按時複查，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訴你是否接受下一步的催眠。”
林醫生點點頭，讓我好好休息，別太擔心。
話雖如此，我怎能不擔心？
其實從現在來看，我心裏大概有了一些猜測。
鮮血、碎肉、那個人、火車……這些關鍵詞聯係到一起，我甚至可以拚湊出一段記憶……隻是不知我拚湊出來的記憶，是不是跟真實經曆一樣？還是說，我曾經經曆的那些事，比我拚湊出來的記憶更加可怕？
告別林醫生，推開診療室的門，拿著他給的處方，跟往常一樣去藥房拿藥。
走廊裏空無一人。
李風雲去哪了？
之前林醫生要對我催眠的時候，李風雲出來等待，以前他都是在走廊的排椅上坐著玩手機，怎麽這次，人不在？
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打第二個電話的時候，李風雲關機了。
他做事小心謹慎，不會沒有理由就關機玩失蹤的。
心裏生出不祥的預感……
去廁所找了一圈，沒看到李風雲的身影，繼續打電話，他還是關機。
李風雲基本隨身攜帶充電器，他不可能是手機沒電關的機。
“劦”組織已經放出話來，要收拾我們。
如今，李風雲不見了。
又給徐浩青打電話，告訴他李風雲不見了，電話那邊徐浩青說：“舒靖你先別著急，看看現場有沒有打鬥的痕跡，再去查查監控，我馬上就到。”
掛掉電話，我在走廊觀察一番，沒看到打鬥的痕跡，找旁邊科室的醫務人員問了問，他們也沒注意李風雲去了哪裏。
拿完藥，徐浩青趕來醫院。
“徐隊，老大不見了。”
“我知道了，你先別著急，咱們去查查監控。”徐浩青的臉上滿是倦意，眼睛通紅眼圈烏黑，看來又是好幾天沒怎麽休息了。
“徐隊你得注意勞逸結合……”我說。
“嗯嗯，我沒事。”
我認識徐浩青這段時間，明顯感覺他老了不少。
壓力太大，任務繁重，侯冠寶死於槍擊，這可是大案子，徐浩青年約五十，已經不是當年的拚命三郎，他沒有年輕人那麽好的精力……
上次我和李風雲去他辦公室，他趴在桌上睡覺，還是喝了老夏放在他水杯的安眠藥才睡的……
倆人來到監控室，調出心理科診療室外走廊裏的監控視頻查看。
視頻中可以看到，我和李風雲一起進入診療室，沒多久，李風雲獨自出來，坐到排椅上玩手機。
他玩了七八分鍾的手機後，猛然抬起頭，將手機收起來，起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跑去，他的速度很快，他的臉色很不正常。
視頻像素有限，我看不清他臉上到底是興奮還是驚訝，是恐懼還是憤怒，但我們可以清楚看到，李風雲是獨自一人主動離開走廊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切換到下一個視頻畫麵，就看到他出了醫院，一路狂奔。
然後就沒了，他離開醫院後跑出了監控視野。
切回去，再看另一組視頻，視頻中拍的是走廊另一頭的畫麵，一個成年男人站在走廊口，背對鏡頭。
男人轉身。低著頭離開，速度不是很快，但也看出，這人在小跑。
從時間來看，李風雲就是追著這人離開的。
我們仔細查看了監控，都沒看清楚那個男人的樣貌，他穿著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楚有什麽特征，但是我隱隱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那人。
他是誰？
李風雲追著他離開醫院，去了哪裏？為什麽要關機？
從身形來看，那人不是老醜，他比老醜矮一點、胖一點，身材跟我差不多，可能比我還要矮兩三公分。
我仔細搜索著大腦的記憶，還是沒能想起，到底在哪兒見過那人。
當時那人距離李風雲還有二三十米，他做了什麽事，讓李風雲那樣追他？
他手上似乎也沒拿什麽東西，李風雲是如何被他吸引的？
徐浩青搖搖頭：“看不清這人的特征，我聯係局裏，讓他們調取周圍監控，看看能否找到人。舒靖，你先別擔心，李風雲是主動離開的，他身手很好，一般人不是他的對手。”
“我知道，問題是，咱們的對手，有槍。”我說出自己的顧慮。
“劦”組織派出的殺手，有槍，還是用槍的高手，一槍爆了侯冠寶的頭。
徐浩青：“對方不一定是‘劦’的人，而且從監控來看，他也沒拿槍，先別急，跟我回局裏吧，我怕你在外麵不安全。”
“算了，我想再去找找老大，徐隊，你那邊按照你的方式找，我這邊自己找找，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對方不是‘劦’的殺手。”我說。
徐浩青：“那也成，你照顧好自己，好好注意安全，有需要隨時聯係，咱們分頭找，可能效率更高。”
話雖如此，我還是感覺不安，可是躲到警局，心裏更過意不去。
李風雲做事很有分寸，他追著別人離開，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來不及告訴我就一個人追了上去。
可是他為何要關機？
難道他追出去後中了別人的圈套，已經被人解決了？
徐浩青開著警車走了，我獨自沿著李風雲離開的方向，在街道上尋找他的身影。
沿路問了幾個開店的老板，他們大都沒注意到李風雲。
沒有線索。
路上也沒看到李風雲留下的提示，說明他離開的時候，情況緊急。
沒過多久，徐浩青打來電話，說監控顯示，李風雲離開醫院後就不見了，應該是乘坐交通工具走的。
說是乘坐，可是我感覺，他是被人脅迫或者直接被人製服後塞到後備箱的。
李風雲的身手我自然了解，就算對上老醜、周元坤那樣的高手，也不可能在瞬間被人製服，再說了，光天化日的，他要是跟人動起手來，一定會有目擊證人的。
除非，他是被人拿著槍指著，逼迫他上車，或者被人用某種藥物迷倒。
想到藥物，我居然想起了小倩。
鬼使神差地，我拿出手機給小倩發了一條微信：求你幫我個忙。
等了幾分鍾，對方沒有回信。
我又發了一條：我朋友李風雲不見了，求你幫我找找他。
對方還是沒有回信。
上次發信息，她問我在哪裏，還說那時候不適合見麵，可能會有危險。
到現在，已經過去幾天，她沒有再次聯係我，我給她發信息她也沒回。
小倩出事了嗎？
拍了拍腦袋，心亂如麻。
一直到中午，還是沒有李風雲的消息，街上的人我都問遍了，根本沒人注意到李風雲，徐浩青那邊也毫無進展……
手機響了。
是張小康打過來的。
“喂舒哥，你在哪呢，風雲哥的電話怎麽關機了，你們在一起嗎？”張小康問。
“我倆沒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隻知道他關機了，怎麽，你找他有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請你們去射擊俱樂部，玩會兒……”
“算了吧，我現在沒心思去玩，下次吧。”我心情不好，說話的語氣也有點重，想要掛掉電話。
“舒哥，求你別拒絕我好嗎？”張小康的聲音聽起來不大對勁。
“不是，小康，我現在真的有事。”想到張小康憂鬱的眼神，我有點不忍，覺得他挺可憐的。
“舒哥，這幾年來，我第一次打電話約人，真的，你不理解我的感受，我有自閉症，有社交恐懼，我不敢跟人聯係，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你打電話，請你不要拒絕……”
張小康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