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親臨噩夢
我很想朝著聲音的方向往前走,卻邁不開步,手機沒電、屋裏也沒手電筒,就這樣站在門口,心情緊張地望著前麵那片黑暗。
那個人,就在那裏。
“舒靖,你過來。”他又開口了。
“好……我過去……”我艱難地說,同時嚐試向前邁步,終於,挪動了十幾公分。
“快點呀,舒靖,十三年沒見了,你就不想我嗎?不想快點見到我嗎?大步流星往前走,我就在你前麵。”他稚嫩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蠱惑性。
我再次向前挪了幾步,感覺每走一步,都是無比艱難,僅僅挪動了幾步而已,我渾身都被汗水打濕,額頭上的汗順著眼角流到眼睛內,有點發澀。
“舒靖,你怎麽不走了?”他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責備。
“我,我正在走,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過來……”
“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普通人,一種是不普通的人,你我都是不普通的人,咱們就應該做不普通的事,你懂嗎?”
“我懂,我都懂……”這是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對我說的話,那時候我還對他的話一知半解,如今想來,他說話挺有道理。
“快點過來呀。”他有些著急。
黑暗之中無法視物,我也不知他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
單從聲音來聽,他似乎跟小時候一樣,可我知道已經過去十三年,他不可能還是當年那個孩子,他長大了。
長大了,為何聲音沒變?
難道,他的臉也沒變,還是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
不可能……
想著想著,我忽然感覺很害怕,害怕我走到前麵的黑暗中,摸到一個比我矮上兩頭的小孩,害怕那個小孩跟十三年前一樣……那樣的話,他還是人嗎?應該稱為怪物吧……
“怎麽又不走了?”他再次催促。
“等一下,不是我不走了,是我腿有點抽筋,你站在黑暗中我看不到你的樣子,要不你朝我這邊走?”我看了一眼身後的燈光,感覺燈光比以前要暗一些。
聽了我的話,他沉默片刻,然後發出一聲冷笑:“你確定是腿抽筋?嗬,我看你是不敢往前走了吧。”
“沒,不是不敢,真的有點抽筋……”我無力地分辯說。
“你不敢往前走,是因為你不敢麵對我,你害怕我,對嗎?”
“不是,不是那樣的,真的就是抽筋了……”
“你害怕的不是前麵的黑暗,而是站在黑暗中的我,因為,你根本沒有臉麵對我,對嗎?”他的語氣變得淩厲、咄咄逼人。
我心跳更快了,汗如雨下、抖成篩糠。
“不是,你別亂想,咱們是好朋友,我怎麽可能害怕你,怎麽可能沒臉麵對你……”我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麵,自己都聽不到在說什麽了。
“不,你害怕我,愧對我,不敢見到我,因為,你對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他提高嗓音說。
“沒……沒有……吧……”
“舒靖,還記得那輛火車嗎,還記得那一地的鮮血和碎肉殘肢嗎?那些血,沾染到你身上臉上,是什麽感覺?”
“我不知道,你別說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麽火車什麽鮮血碎肉,我沒有對不起你……”
“你不知道?不,你知道的,你什麽都知道,隻是你不願意想起,不願意承認,不願意麵對!因為連你自己都知道,當年你對我的所作所為,簡直喪心病狂!你知道嗎,我就躺在鐵軌上,看著火車呼嘯而過碾壓我的身體,你則在一旁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因為我是你見過最優秀的人,你羨慕、嫉妒我,不想讓那樣優秀的我存在,不想承認自己比不上我!”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他的語氣越發淩厲,他說的那些話,在我腦中交織出一幅幅慘不忍睹的畫麵,鐵軌、火車、碾壓、鮮血……以及站在鐵軌前的我。
我什麽都不想聽……
“你以為你都忘了?哈哈,其實你什麽都沒忘,你一直都記得,那些曾經不堪的過往,那些泯滅人性的經曆,都是你幹的,舒靖,都是你!你沒忘,縱使大腦暫時封存了那些記憶,但是你的身體、你的肌肉、你的神經,都清楚記得那些事!你從來都沒有忘記,別用PDST創傷後應激障礙來逃避,現在,說出你曾經對我做出的混賬事吧,舒靖,說出來,快,現在就隻有咱們兩個人,我在黑暗中你看不到我,你大可以說出來,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說啊舒靖,你說啊……說啊……說啊……”
我愣住了,頭痛欲裂,感覺腦袋裏麵有什麽東西就要漲破我的頭,就要鑽出來……
那是什麽?
是他說的,不堪的過往?是他說的,對他造成的傷害?我到底幹過什麽?為什麽,我想不起來了?
我回味著他說的話,感覺這些話似曾相識。
我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話?
我一定聽過的,在哪裏?
猛然間,靈光閃過腦海。
我沒有想起自己曾經對那個人做過什麽事,卻想起了自己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話。
那是在市人民醫院,心理科。
林成輝的診療室!
前方黑暗中的,似乎不是那個人!
對,不是那個人!
我仔細思索,這裏是宿舍樓,除了我和李風雲張小康,還有家電超市其他同事居住,今晚我渴醒了,起來喝水的時候,李風雲和張小康都不在。他們不可能無緣無故丟下我一個人離開。我在走廊裏跟黑暗中看不見的人聊了這麽久,聲音也不小,周圍的同事卻沒有一個人起來查看。屋裏的燈光比以前要暗一些,不是我熟悉的那盞燈。睡覺之前我手機充上電了,醒來的時候卻自動關機,不對,一切都不對頭。
前麵黑暗中的人,我看不到他,隻能聽見他的聲音,他的聲音跟十幾年前那個人的聲音一樣,我將他當做了那個人。
可是,他真的是那個人嗎?
不,不是!
他一直在誘導我,讓我說出當年的經曆,那是因為,他根本不清楚曾經發生了什麽,他想套出我的話,讓我親口說出一些事。
他稚嫩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他善於掌控和把握我的情緒,他對當年的事一知半解,他甚至知道那個人曾經跟我說過的不找老婆的約定。
但,他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熟知PDST,他知道我的大腦暫時封存了一部分記憶,他知道我的身體我的肌肉能記住那些記憶……
他,不是那個人。
有這個本事、能夠把我耍得團團轉、能夠洞悉別人的內心世界的人,隻有他,林成輝!
是了,黑暗中模仿那個人聲音的人,是林成輝。
我不知道今晚為何處處都那麽反常,也不清楚李風雲張小康以及其他同事去了哪裏,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林成輝在搞鬼。
“我去ni媽的林成輝!別特麽給老子裝神弄鬼!老子沒幹過對不起兄弟的事,你特麽給老子現形吧!”我破口大罵,前方黑暗中沒有傳來聲音。
舉起手中鋼管做出進攻姿勢,心裏算計著剛才他說話時候跟我的距離,心說隻要一個衝刺上去一通亂棍,肯定能打到他。
他還是沒有回應,我衝了上去,手中鋼管亂揮,卻隻聽到鋼管傳來的破空聲,完全沒有著力點,我沒打到人。
不對,還是不對,雖然我基本確定是林成輝在搞鬼,卻還是無法解釋目前所處環境的異常,李風雲他們不在,周圍的同事不在,我手機沒電,屋裏燈光較暗,這些都不對勁。還有,我衝過來想抽他,卻沒抽到人,這也不對勁。
為什麽,這一切都不對呢?
林成輝是“劦”組織雙璧之一,是人民醫院心理科頂梁柱,對PDST治療很有心得,神乎其技的催眠術更讓人瞠目結舌……
我懂了。
原來是這樣。
眼下,我應該是被林成輝催眠了,看到的聽到的這一切,都不真實,我估計,自己是在夢境中。林成輝製造的夢境中。
那麽,我該如何從夢境中醒來?在做夢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是做夢,這樣的感覺,很特別……
既然是在做夢,我該如何醒來?眼前的夢境,無疑是林成輝創造出來的,或者說他通過神奇的催眠術安排了我現在做的夢,並進入我的夢境,偽裝成那個人,引我回憶當年發生的事。
黑暗中再也沒有響起聲音,我越發確定自己的判斷,偽裝成那個人的林成輝,這是做賊心虛不敢開腔了,剛剛我破口大罵的時候,聲音很大,如果樓道裏還有別的同事,他們肯定能聽見。
沒有聲音,沒人幫忙。
我想起以前看盜墓小說的時候,說男人遇到怪力亂神或者鬼打牆又或者鬼遮眼之類的玩意兒的時候,隻要用力咬破自己的舌頭,對著那些髒東西吐一口舌尖血,就能破除魔障。
我明白此時的情景並非怪力亂神搞出來的魔障,隻是林成輝耍的手段罷了,但想來想去,我還是認為咬破舌頭的做法是有一定道理的,畢竟咬舌頭的時候很疼,人在疼痛的時候,會更加清醒。
於是,我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頭上,一股血腥味兒傳來,我知道舌頭已經被咬破。
還沒等我努力將口中的舌尖血淬出去,就感覺腦袋一暈,一陣頭暈眼花,前麵射來強光……
我下意識用手遮住眼睛,緩了好幾秒鍾才漸漸適應強光,拿開手一看,眼前的情景發生了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