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張生畫眉
如果凶手真的是姚斌，那麽很多細節都可以順理成章串聯起來。
前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氣焰囂張的何金發在喝多酒後調戲姚斌的女友，並打了姚斌，姚斌懷恨在心；為了出氣，激進的姚斌回去後開始思索如何殺掉何金發泄憤；昨天他就沒來上班，應該是去觀察跟蹤何金發並準備作案工具；他身形瘦弱，想殺害壯漢何金發，需要倚仗乙醚這樣的麻醉藥物；今早淩晨三四點鍾，姚斌潛入何金發家中，用乙醚將之徹底迷暈，用何金發的匕首刺死何金發，砍下他的右手丟進鍋裏煮……
所以直到現在，姚斌都沒來上班。
淩晨三四點鍾作案，現在是上午九點多，他有足夠的時間跑路。
正在思索姚斌可能逃到哪裏的時候，外麵駛來一輛警車，徐浩青跟幾名警員下車，看到我和李風雲，他愣了一下，問：“風雲也在啊……”
“呃，對，今早我才碰到他……”我沒想到徐浩青這麽快就來到送水站，我跟李風雲的臉上都有點不自然。
徐浩青沒有糾結李風雲為何跟我待在一起，馬上說道：“姚斌不在家裏，我已經派人控製機場和車站，如果他還在這座城市，應該走不了。”
嗯，希望如此吧。
李風雲開口道：“咱們是不是應該從姚斌女友身上著手？如果真是姚斌殺害了何金發，那麽他很可能是出於保護自己女友、為何金發調戲女友的事情泄憤而殺人的，這樣的話可以推斷，姚斌很愛自己的女友……”
一旁的送水工也附和：“對啊，姚斌對他女朋友可好了，他女友家住在……”
“走！”
問清楚姚斌女友家的位置，徐浩青拉著我和李風雲上了警車，一行人立刻趕往姚斌女友家中……
姚斌女友叫崔娟，家住本市一座單身公寓內，獨居。
我們趕到她家，徐浩青輕輕叩響房門，屋裏很快傳來走動的聲音，說明屋裏有人，從這人走動的聲音來判斷，對方並不慌忙。
很快，房門被打開，徐浩青等人已經拔槍做好準備，一張俊俏的臉出現在門後，正是有過一麵之緣的崔娟。
崔娟見到我們這麽多人，一臉吃驚道：“怎麽是你們？哥你叫什麽來著，是來找姚斌的嗎？”
她記得我和李風雲，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徐浩青透過半掩著的房門看了看屋裏，壓低聲音問：“姚斌在哪？”
徐浩青他們一身製服手裏持槍，崔娟自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她看了一眼屋裏，然後說：“在裏麵。”
我注意到，崔娟左邊的眉毛已經畫好，右邊的眉毛才畫了一小半。
她似乎正在畫眉。
而後，崔娟打開了房門。
房門打開，我看到正坐在梳妝台旁邊的姚斌。
身形瘦弱的姚斌並沒有穿那身送水工的工作服，他臉上還有點腫，這是那晚上被何金發打的。
徐浩青用槍指著姚斌，示意姚斌不要亂動，其他警員逐漸靠近姚斌，我和李風雲則把崔娟護在身後，防止出什麽意外。
不過姚斌並沒有任何激進的反應，也沒表現出吃驚之色，這樣看來，他十有八九就是殺害何金發的凶手，並且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被捕的心理準備。
他手中拿著一隻畫眉筆，滿眼柔情看著我和李風雲。
他看的，當然不是我倆，而是我們身後的崔娟。
警方將姚斌控製，搜了搜他身上，確定他身上沒有武器後，這才朝徐浩青示意。
徐浩青點點頭，走近姚斌，崔娟則拉著我的衣服問：“哥，姚斌犯什麽事了？”
我不知如何開口，姚斌卻說話了：“娟兒，別害怕。警官大人，我對自己的犯罪供認不諱，請求你們一件事情。”
徐浩青：“什麽事？”
“讓我幫娟兒畫完眉毛。”
徐浩青撓撓頭，看看我和李風雲，又看看姚斌，然後說：“呃，也行，不過你別想耍花招。”
他是擔心姚斌會利用崔娟做人質，用畫眉筆威脅我們。
徐浩青將姚斌雙手銬起來，我和李風雲也湊上前，一眾人將姚斌圍住，姚斌微微一笑：“警官大人，我不會亂來的，就我這個身板，要想搞點小動作，你們完全可以將我秒掉。”
這是實話，被銬住雙手的姚斌已經沒了多少戰鬥力，我們這麽多人，徐浩青他們手裏還拿著槍，姚斌要是敢亂來，肯定沒有任何勝算。
距離較近，我在姚斌身上聞到了明顯的沐浴露的味道，看來他在殺害何金發後仔細洗過澡，洗掉了身上的血腥味兒。
崔娟緩緩走過來，端坐在梳妝台上，用顫抖的聲音問：“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姚斌搖搖頭，柔聲道：“親愛的娟兒，沒事的，不怕不怕，有我在。”
崔娟臉上流下兩行清淚，身子微微發抖，姚斌看了一眼徐浩青，問：“我可以開始了嗎？”
徐浩青點點頭，示意手下人盯死姚斌。
姚斌拿著畫眉筆開始幫崔娟畫尚未畫完的右邊眉毛，他的手不是很細膩，送水工的手常年勞作，定然不會保養很好。
但他握住眉筆的手很穩，輕輕描過崔娟的眉毛，從這支小小的畫眉筆中，我居然感到了無盡的柔情。
這就是我知識的盲點吧，愛情。
崔娟閉上眼睛，雙手握住姚斌空閑的左手，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樣不斷流下。
畫眉的過程中，姚斌一言不發全神貫注，仿佛一位最優秀的藝術家正在打磨自己心愛的作品……
我想起了古時張生畫眉的故事。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現在的姚斌，正在效仿古時的張生，為自己心愛的人畫眉……
我沒想到的是，殺害何金發的犯罪嫌疑人姚斌，並沒有著急跑路，而是在女友崔娟家中認認真真幫愛人畫眉毛。
屋裏放著個打開的行李箱，箱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看到幾件男士女士的衣服，想來姚斌並不是不想跑路，隻是沒來得及。
因為，他要幫崔娟畫眉毛。
這一點，讓我很不理解。
他殺害何金發的手法算不得高明，卻也不算低級，他手法老道，在現場沒留下什麽證據，避開監控順利完成犯罪。
他很聰明，心思很細膩，隻是他太著急了。
如果他晚一點動手，等他跟何金發發生衝突這件事過去一段時間再殺死何金發，我們很難確定凶手是誰。
時間太短，很容易就懷疑到他的。
從他作案手法來看，他不是那種有勇無謀的人，他著急殺死何金發，隻是為了替女友崔娟出氣。
他等不了。
這樣從側麵反映出來，他有多愛崔娟。
十幾分鍾後，姚斌畫完了眉毛，看看崔娟的雙眉，滿意地點點頭說：“娟兒，畫好了，快睜開眼睛看看，這次畫得美不美？”
崔娟正開眼，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哽咽道：“好看，你畫得最好看，我想，想你以後天天都幫我畫眉毛……”
姚斌輕輕親吻了崔娟的額頭，然後說：“對不起，我以後都沒有機會再幫你畫眉了，娟兒，忘了我吧，找個愛你的人……”
崔娟用力搖頭：“不，我愛的人隻有你一個，斌子，我等你出來……”
“這次走了，怕是出不來了。”
徐浩青沒有當著崔娟的麵說出姚斌是殺害何金發的犯罪嫌疑人的事實，似乎也在照顧姚斌在崔娟心中的形象。
“警官，我忙完了，咱們走吧。”
徐浩青點點頭，示意手下壓著姚斌出去，同時對崔娟說：“姑娘，以後的路還長。”
徐浩青的手下又開來一輛車，我和李風雲徐浩青，崔娟姚斌他們則坐了另一輛車，一同回警局。
路上，徐浩青才開口道：“風雲，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李風雲撓撓頭：“也沒啥，就是覺得被人盯著不大自在，這不就跑出去躲了幾天嘛。”
徐浩青：“呃，好吧，我不是想限製你的自由，隻是有點擔心罷了。對了，你倆怎麽知道何金發那件案子的？”
“嗯，是這樣的，今早我去吃飯的時候遇到舒靖，倆人聊了一會兒，他問我這段時間去哪了，我跟他講了一下，然後就聽到外麵呼嘯而過的警車，我倆估計是出大事了，就打車跟著你們，到了案發地，然後沒多久你就走了，我倆去案發現場看了看，發現我們認識死者何金發，並且那晚上還見過他跟人動手打架，就跟你們同事聊了聊案子，沒多久他們就掌握了何金發和周元坤打架的事，並且你說聯係不到周元坤，懷疑他，我倆跟著你手下的老趙去了周元坤家中，沒能找到他，舒靖卻懷疑到送水工姚斌，這不才到送水站了解情況，結果姚斌已經兩天沒有上班……”
李風雲絮絮叨叨真話假話糅合到一起跟徐浩青講述了基本情況，徐浩青聽完隻是點頭，沒有流露出多少懷疑的表情。
“那個周元坤是怎麽回事？”我問。
徐浩青還沒開口，電話就響了。
是周元坤打來的。
“徐隊，你找我有事嗎？我早上出去打球了，沒聽到電話，這才剛看到，是不是組織對我的調查有進展了？”電話那邊傳來周元坤氣喘籲籲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挺像劇烈運動過。
徐浩青：“哦，沒什麽事，你的調查還在繼續，別擔心，要相信組織，我打電話就是想讓你在家裏好好休息幾天，別太在意，清者自清嘛……”
周元坤：“好的徐隊，我知道了，有什麽事隨時聯係哈，我回去洗個澡……”
掛掉電話，徐浩青微微一笑：“還好不是元坤幹的，這孩子是根好苗子，可不能走彎路。不過呢，風雲，你之前說自己認識何金發，並看到他跟元坤動手的事，那時候你不是沒跟舒靖在一起嗎？”
李風雲跟我對視一眼，倆人麵麵相覷，剛剛他說謊的時候露出了馬腳，被徐浩青抓住了。
李風雲說，我倆是今天早上才偶遇的，而實際上，自從那晚在楊文超家窗戶前看到他，我倆就混到一起了。
可是說謊的時候，李風雲並沒注意，說出那晚我倆去找周元坤時候遇到何金發耍酒瘋的事。
不過徐浩青也沒深究，又笑了笑，給我倆遞煙。
這老狐狸，不好糊弄。
如果他真的是警方中混入的“劦”組織的內鬼，那此人將對我們造成極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