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謙謙君子
“那好,我帶你們參觀參觀隨便看看,其實也說不上裝修格調,就是我本身是做地產生意的,接觸過一些,就跟賤內商量著瞎收拾收拾罷了。”
韓春生很是謙虛,謙虛得讓人不適。
他帶我們參觀房間,先介紹了一下客廳,又來到餐廳,然後看看廚房,再去看下洗手間、陽台、主臥、客臥……
韓春生的妻子正在客臥看書,一臉專注,聽到我們進門的聲音,朝我們投來笑容。
李風雲再次理理頭發,大概是想在美女麵前留下一個較好的印象。
我和徐浩青則留意著韓春生各個房間的裝修布置,看完儲藏室,還是沒有看到跟那桶油漆有絲毫聯係的地方。
他托眼鏡買了油漆,並沒有使用嗎?
還是說,那桶油漆被他藏了起來,專門用作練習書法?
李風雲轉回客廳,盯著牆上一幅墨寶看得入神。
我湊過去一看,牆上這幅墨寶自右向左寫著“難得糊塗”四個大字,落款是“春生,歲次甲午年冬月既望”……
這幅字,是韓春生寫的。
甲午年,就是2014年,冬月既望,農曆十一月十六……
不過這字體是狂放豪邁的行草字體,跟羅穆屍體上的顏體楷書不同。
但也不能從這一點就確定,羅穆屍體上的字不是韓春生寫的。
畢竟一個人精通多種字體也是很有可能的,而唐代書法名家顏真卿的《祭侄稿》勁挺奔放,被譽為“天下第二行書”,說明行書楷書之間是相通的。
趁著韓春生不注意,我將這幅墨寶拍下照片,回頭供徐浩青研究。
看看徐浩青和李風雲,二人臉上皆能看出失望,我也一樣,這次怕是沒有收獲了。
韓春生忽然開口:“這些房間都看過了,再來看看我的書房吧。”
說著,韓春生帶我們來到最邊上一間小房間,打開了房門……
在房門開啟的一瞬間,我被徹底震驚……
紅……紅……滿眼的紅色,鋪天蓋地的紅色……
正是羅穆屍體上那種鮮紅,正是高檔油漆上那種鮮紅。
太紅了,這整間書房的牆壁上、屋頂上都塗滿了鮮紅色的油漆。
整個書房都塗滿了紅色油漆,給人強烈的視覺震撼,站在門口看著裏麵這方鮮紅色的天地,我竟有些頭暈目眩。
韓春生進了書房,我也有些遲鈍地跟著進來,仿佛置身於一片血海。
見我們震驚的樣子,韓春生有些得意道:“書房布置如何?有沒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何止是耳目一新,簡直是觸目驚心。
我心跳明顯加速,感受到房間鮮紅色海洋的壓力,呼吸變得沉重。
李風雲的狀態也不太好,他拉了一把我的手,倆人攥住手,算是給彼此以慰藉。
按理說一間紅房子倒不至於讓我們方寸大亂,但之前參觀的房間都是簡約低調井井有條,一打開書房房門,鋪天蓋地的紅色帶來的明顯反差讓人一時間不好接受。
徐浩青輕咳一聲,在書房轉悠一圈才說:“韓總,為什麽用這麽騷氣的紅色?”
韓春生哈哈一笑,似乎沒想到看起來鐵血硬漢一般的徐浩青會用“騷氣”這樣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書房。
“你們沒有感覺到進屋之後充滿激,情嗎?紅色象征生命、健康、熱情、活力、朝氣等,甚至有時候,紅色還會象征憤怒,在這樣的環境中,能夠最大程度激發我的靈感,讓我思路變得更加敏捷,想法更加奔放,最近公司裏幾次重大決定,都是我在這裏想出來的……”
我皺皺眉頭,心說這樣的環境的確讓人充滿熱情,但也不僅僅是熱情。
我還感覺到壓抑。
滿眼的紅色壓抑著我的內心,甚至讓我感到畏懼。
但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韓春生說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靈感迸發,也可以理解。
徐浩青湊到牆壁前,伸手摸了摸牆上的紅色油漆,聞了聞說:“韓總,這油漆看起來很不錯啊,顏色鮮豔明亮,摸起來滑滑的,還沒有任何異味,從哪弄的,我想征求一下兒子的意見,讓他參考參考你家這種油漆……”
到底是老狐狸,說話夠委婉。
韓春生滿意地看著自己牆壁上的油漆,開口道:“這油漆是我讓魏城買的,他好像說是在建材市場一家專門賣進口裝修材料的店子買的,你們可以問問他,不過這油漆可不便宜,一桶八千多吧,我這間小小的書房用了半桶漆呢……”
嗯,跟之前掌握的信息一致。
而且他還說,這間書房用了他半桶漆。
那麽,剩下的半桶呢?
徐浩青自然抓住了這句話,馬上問:“哦哦,的確有點貴,不過自己兒子的房子嘛,還是得用點好的材料,韓總,你說還剩了半桶漆,剩下的在哪呢?”
韓春生搖搖頭:“我說用了半桶漆,不是剩下半桶漆。刷完漆後,剩下沒用的那些就讓我送人了。”
“送給誰了?”徐浩青又問。
韓春生臉色微變:“徐隊長,你是想要了解這種油漆的話,大可以去建材市場問問,你要是想追查油漆的去處,我當然配合工作,幫你找找那個油漆工。”
我擦,韓春生敏感、聰明,徐浩青有點急了,被韓發覺。
徐浩青撓撓頭,板著臉說:“韓總,剩下半桶漆的去處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希望你能幫我找到那個油漆工。”
韓春生點點頭:“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來這裏,想要調查的就是我家的油漆吧?”
三人不置可否,徐浩青畢竟是刑警隊長,想調查些事情,韓春生也得配合。
“舒靖,之前我問你是不是馬本濤跟你提過我家的裝修,你說是,就已經暴露了。因為,馬本濤並沒有來過我家裏,來過我家的、你們認識的,應該就是魏城了,上次購買油漆也是魏城幫我辦的,所以,有關我書房裏紅色油漆的事,是魏城告訴你們的對吧?”
韓春生夠聰明,從我們來這裏的時候,他就開始給我們下套,剛剛徐浩青一個不小心,暴露出我們的目的。
既然已經說破,那就開門見山吧。
我看看徐浩青,徐浩青點點頭道:“沒錯,韓總,你說得對,我們來這裏並不是看你家的裝修風格,而是想跟你了解一下那桶油漆。”
韓春生麵露遲疑,說道:“那桶油漆怎麽了?徐警官,你的意思是,我家的油漆牽扯到了某個刑事案件?”
說是牽扯,並不太準確。
他家的油漆,跟羅穆屍體和神秘人留給我們“啟蒙”字條的顏料一樣。
雖然全市購買過那種油漆的人並不限於韓春生,但經過我們的排查,還是感覺韓春生的嫌疑較大。
徐浩青開口道:“是這樣的,你家的油漆的確牽扯到了某個案件,所以我們才來了解一下情況,當然,韓總也不要多想,我們並不是懷疑你。”
韓春生:“不管你們是否懷疑我,我都會配合你們的工作。舒靖、李風雲,你倆也在幫警方做事嗎?”
他這個問題,讓人很難回答,我倆雖然談不上幫警方做事,但畢竟跟徐浩青一樣都是“超人計劃”的試驗品,在對抗“劦”組織這件事上,我們是親密的戰友。
“我倆幫誰做事,並不重要吧,韓總?”我回答道。
韓春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掏出手機聯係勞務市場,想找一下當初幫他刷油漆的油漆工。
不過遺憾的是,勞務市場那邊門檻太低,工人們提供的身份證明並不準確真實,沒能查到那名油漆工的線索。
“韓總,書房的油漆是什麽時候刷的,那名工人有什麽特征?”徐浩青問。
韓春生搖搖頭:“特征嘛,我記不得了,刷油漆的時間大概是兩個月前吧,我托魏城買了油漆,就馬上去勞務市場找了個老實巴交的工人幫我刷漆,幾個小時就刷完了,那時候我正忙,也沒注意工人有什麽特殊之處。”
嗯,他說的時間跟銷售記錄上的時間一致,而且一名油漆工人的確不值得這位公司高管注意。
徐浩青:“家裏監控有沒有記錄下那人的樣子?”
韓春生再次搖頭:“監控的時限是一個月,一個月之前的監控視頻自動刪除,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他說得真切,不像在說謊,但知人知麵不知心,我還是持懷疑態度。
韓春生無疑是個優秀的企業管理者,他睿智聰慧思維敏捷,從書房裏這些書的種類來看,他的知識麵很廣,並且寫得一手好字。
自律、勤奮、經濟狀況優越,這樣的人,往往被稱為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不一定聰明,但韓春生一定比大多數人更聰明。
他是不是“超人計劃”的半成品?還是“劦”組織的成員?又或者是神秘黑衣男子,潛入警局在羅穆屍體上練習書法的家夥?是不是給我們留下“啟蒙”線索的那個人?
根據徐浩青查到的資料,韓春生自幼聰慧,成績一直很好,且情商高,打小就表現出出色的領袖氣質,本碩連讀名校畢業,在恒發地產公司的業績也很輝煌。
他不是普通人。
至於他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現在還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