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整蠱計劃
三年了，我沒有跟任何人這樣詳細說過自己在那家所謂的診療中心的遭遇，一時間情緒失控，痛哭流涕。
眼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哭了一陣子，我點上煙，邊抽煙邊喝酒，來平複自己的內心。
三年暗無天日的地獄生活，讓我徹底改變，靈魂幾乎死去，我無法像當年一樣敏銳地思考問題，沒有了當年的自信，不再如曾經那樣意氣風發，我唯唯諾諾逆來順受，從診療中心出來這四五個月裏，我卑微地像是一粒塵埃……
本以為可以就這樣渾渾噩噩苟延殘喘了卻餘生，可老大李風雲的出現，打破了原有的平靜。
或者說，是李風雲的出現，讓我找到了些許往日的自信，我感覺能夠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查明三年前楊文超離奇遇害的真相。
李風雲跟我碰了一杯，一揚脖子將一杯白酒喝進肚子，因為白酒的辛辣皺了皺眉，才開口道：“舒靖，想不到這三年你是這樣過來的，難怪剛剛見到你的時候，你像是變了個人，我還以為我認識的舒靖已經死了。”
“你特麽才死了……”喝了酒，說話沒那麽拘謹。
李風雲猛地拍我肩膀，笑著說：“你最終還是沒讓我失望，最終還是肯說出三年的慘痛經曆，最終還是打開了心扉，我覺得，我認識的舒靖沒死，他隻是睡著了，現在，該醒了！”
“沉睡中的雄獅已有蘇醒的跡象，當他醒來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恃才傲物的雄獅舒靖！”我心裏想著，給自己打氣，隱隱找回一些自信。
舒靖並沒有死去，他隻是睡著了……
如今，李風雲出現，是時候喚醒曾經的舒靖……
“老大，我說完了，該你了。”從三年的痛苦回憶中緩過來，我看著眼前蓬頭垢麵的李風雲，揣測他的經曆。
不料李風雲搖了搖頭：“老三，我的經曆不方便告訴你。”
臥槽，玩兒我？
我臉色一變，李風雲馬上說道：“別急，我來找你，自然不會讓你失望的。接下來要講的，是三年前那晚上的事。”
“咱們宿舍四個人中，你跟誰的關係最好？”李風雲先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說實話，我跟他們三人的關係都不是很好。
那時候在我看來，李風雲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跟他沒有共同語言，也就打遊戲喝酒還湊合，沒法談更高端的事；老二謝聰唯唯諾諾過於平庸，也不能做我的至交；老四楊文超雖家境優越出手闊綽，可是我根本看不上他。
或許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吧，從小到大我很難跟別人成為好朋友、成為兄弟，我跟那些朋友，僅僅隻是朋友罷了。
正如李風雲對我的評價，恃才傲物不可一世，我看不起絕大多數人，認為他們的思想過於簡單淺薄，跟那些人隻能停留在朋友的層麵，無法進一步拉近關係。
除了那個人。
……
六歲那年，我們隔壁搬來了一家新的鄰居，他們家有個孩子跟我同歲，是個看起來有些木訥寡言的瘦弱小男孩，但是經過接觸我才發現，他的頭腦簡直稱得上絕頂聰明。
從六歲到十二歲，整整六年時間，他都是我最好的玩伴，最能理解我的人，也是我最佩服的人。
他才思敏捷學識淵博，認識他以後我才知道，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六歲的他，熟讀兵法，經史子集倒背如流，四大名著信手拈來，周易道經亦有涉獵，動手能力也非常強，他製作的小玩具，連我們當地有名的能工巧匠都拍手稱奇，他的知識覆蓋麵之廣、思維之靈活，到現在想來，都是平生僅見。
在認識他之前，我以為自己是個天才，可他出現後，我才明白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他跟我講的那些知識，足夠我受用良久，他的那些想法，對我人生產生了重要影響。
可惜後來他們搬家了，我永遠失去了他的消息，也不知他現在過得如何？
……
眼前的李風雲，竟讓我隱隱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所以我決定如實回答：“老大，當年的我跟你們仨的關係都不怎麽樣。”
同時我也有些疑惑，他為何問這個問題？
李風雲：“嗯，我知道，其實那時候我就知道了，不光是我知道，文超、謝聰他們都知道，你看不上我們，看不上班上其他同學，甚至，你看不上任何人。”
我點點頭。
“我們都知道，所以大家也看不上你，認為你太過自負了。所以，文超決定給你個懲罰，讓你知道別人也不是傻子。”
懲罰？什麽懲罰？
“文超想了一個計劃，對你略施小戒，聽了他的計劃，當時我是反對的，我覺得沒什麽意思，你自傲是你的事，我好好打我的遊戲泡我的妞就行了，互相並不幹涉，沒必要大費周章對你進行懲罰。”
“可是文超不肯，他非要讓你吃點苦頭，你這家夥，有些時候實在過於傲慢，我對你也有些不滿，最終在文超和謝聰的慫恿下，我答應了，答應了他的計劃，答應參與計劃給你點教訓。”
“按照文超的計劃，我們準備了揚聲器，文超提前錄好聲音，然後那晚回宿舍後，我和謝聰說要去上通宵，趁著你去上廁所的時候，我和謝聰文超三人離開宿舍，故意在其他同學麵前說我們仨一起去通宵，在他們看到我們大搖大擺離開宿舍樓後，文超悄悄潛回宿舍。”
“然後計劃開始，我和謝聰躲在宿舍樓下，等熄燈鎖門後從走廊那邊翻窗戶進入宿舍樓，謝聰在走廊那頭守著，我則回到咱們206宿舍門口，接下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我在門外躲著，文超說自己睡不著，要跟你講故事，你也睡不著，就聽文超講述那個他瞎編的鬼故事，就是關於他家裏飲水機鬧鬼的事兒。”
“你聽得非常認真，文超的故事講得繪聲繪色，我知道你一定被故事吸引。按照計劃，在文超講到半夜裏他醒來到客廳，發現兩台飲水機以及客廳窗戶上映出來的恐怖人臉的時候，故事到達**。”
“再然後，我就將敲響房門，並且播放揚聲器中文超提前錄製好的聲音，你在下鋪，自然是由你來開門的，趁著你開門的工夫，文超迅速下床翻窗戶離開宿舍，我也從走廊離開，到時候等你打開門，就會發現外麵根本沒人，那時你也一定已經發覺，敲門的人是用文超的聲音跟你說話的。”
“你一定會害怕，嚇得不輕，等你回過神來，將會發現屋裏睡在上鋪的文超已經不在，不出意外的話，你將會一個人在宿舍裏，沉浸在對無法解釋的現象的恐懼中，而我們仨則關掉手機出去上網，留你自己在屋裏擔驚受怕。”
李風雲說完，頓了頓，看著我，我迅速思考著，原來是這樣，上鋪講故事的人就是老四楊文超本人，外麵敲門那個喊我三哥的聲音，不過是他們提前錄製好的老四的聲音罷了，等我開門的時候，敲門的李風雲迅速離開，上鋪楊文超也翻窗離去，這樣一來，由於楊文超那個恐怖故事營造的緊張氛圍，我會下意識聯想到怪力亂神……
隻是，李風雲並沒有提到，宿舍裏那句聲音有些嘶啞的“然後呢”是怎麽回事。
“這就是我們的計劃，可是計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未知因素，”李風雲喝了口酒，繼續說，“文超的故事講得很好，氛圍營造很到位，可是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宿舍裏多了一個人。”
“在文超講到客廳窗戶上映出醜陋恐怖的人臉的時候，宿舍裏忽然傳來了一個有些沙啞的陌生聲音，他說，‘然後呢’，這是我們計劃之外的，我想不通那個聲音是誰發出的，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心說會不會是文超臨時改變主意加了戲碼，聽你下床尋找那個聲音的來源，我也沒再多等，按照計劃敲響宿舍門，在你問是誰的時候，播放了文超提前錄製好的聲音，‘是我，快開門，三哥’。”
“那時候我知道你就在門口，所以不敢久留，拿著揚聲器迅速離去。當我跑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原本在走廊盡頭把風的謝聰不見了，我還以為他提前翻出去了，怕你開門後會發現我，就從走廊那頭翻窗戶離開宿舍，按照計劃去校門口集合。”
“我在校門口等了半天，文超沒有來，謝聰也不知去了哪裏。後來我打他倆的電話，倆人都關機了。再後來，有個穿著寬大黑色衣服的人出現了。”
“我自認為身手不錯很能打，可是在他麵前，我隻扛了不到五秒鍾就被他打翻在地，那人身手相當好，出手製敵迅速果斷，我懷疑他可能是特種兵出身。”
李風雲說到這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聽懂了當年發生的事。
本來是楊文超為了給我點教訓而策劃的惡作劇，想要整蠱一番，講個沒頭沒尾的鬼故事，再用揚聲器來嚇唬我，結果計劃出了變故。
躲在宿舍裏那個沙啞聲音的主人，打亂了楊文超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