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道試驗

第7章 搞錯方向

很明顯,楊文超計劃裏麵並沒有那個沙啞聲音,我還清楚記得當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老四楊文超流露出來的驚恐,那是超出他預料的聲音,是計劃外的變數。

而後老大李風雲不明所以,照計劃進行,敲響房門,播放了錄音,再然後我去開門,上鋪的老四不見了,外麵的李風雲也跑了……

我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發出駭人的慘叫,隔壁宿舍的同學們出來……

當時楊文超的計劃算是很周密了,如果不是那個變數,他多半就得逞了,用那個手段把我嚇個夠嗆,實現對我的懲戒。

可是,他的計劃失敗了。

在走廊盡頭等待的謝聰不知去了何處,翻窗戶離去的李風雲如約到校門口,沒能見到謝聰和楊文超,反被身手敏捷的黑衣人放倒。

再然後,又發生了什麽?

為何楊文超會一頭紮進圖書館的飲水機水桶中,慘死於圖書館?

楊文超的死狀,與他自己講述的飲水機鬼故事有很密切的聯係……

宿舍裏沙啞聲音的主人,校門口放倒李風雲的黑衣人,殺害楊文超的凶手,會是同一個人嗎?

就算不是同一個人,應該也是同一個勢力吧?

“老大,你被人放倒之後又發生了什麽,當年的案子,到底是誰所為?”

李風雲搖搖頭:“我能說的有限,當時我被人製服後很快就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已經遠離了城市,接下來的三年裏,我雖不像你那樣活在無間地獄,卻也不好過。能說的都說了,該怎麽做,就看你自己了。是選擇做那條老老實實溫順聽話的哈巴狗,還是做回曾經那個舒靖,是你自己的選擇。”

說完,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酒幹完,放下杯子起身就走,我過去攔他,被他輕易躲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李風雲隻是隨意推了我一下,我就被推到了一邊。

“老三,酒杯下麵有我電話,如果想調查文超的死,就聯係我,如果想苟延殘喘過一生,那就算了。你也不必報警,他們不會管我的事,再見!”

李風雲走了,我拿起他的酒杯,酒杯下麵壓了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是一個手機號碼,記下號碼後,我夾了幾口菜,腦海中一直回**著李風雲那些話。

三年前的惡作劇,讓我們宿舍四人走上了撲朔迷離的不歸路。

楊文超死於飲水機水桶中,老二謝聰下落不明,我差點瘋掉被關進無間地獄接受了接近三年的電擊治療,李風雲變得神神秘秘邋裏邋遢。

殺害楊文超的人是誰?有何動機?

老大李風雲這三年去了哪裏,為何我感覺他像變了個人,變得有點像以前的我?他為什麽不肯說出自己的經曆?

疑雲密布……

不過經過李風雲的敘述,我總算確定,三年前的事是人為的,而不是什麽怪力亂神。

這個世上,應該真的沒有鬼吧。

所謂的怪力亂神,不過是一宗將計就計的周密謀殺。

我大膽設想了一下當年事件的真相,有了一些推測。

當年楊文超因為看我不爽,所以夥同老大老二準備整蠱我,以楊文超為首,三人製定了那個整蠱計劃。

在計劃實施之前,他們的秘密或許已經泄露,得知秘密的第四人針對他們的計劃,製定了另外一個更加周密的殺人計。

他一定提前去圖書館觀察過多次,知道我們圖書館通宵開門,而且知道晚上十二點之後那裏鮮有人至,而後他利用楊文超計劃中的飲水機,部署好了那個詭異的殺人計劃。

他一定提前觀察過圖書館的飲水機,並且很可能反複試驗過多次,確定飲水機裏那半桶水可以溺死楊文超。

在楊文超的計劃實施過程中,他的殺人計劃也開始了。

那晚在我上廁所的時候,那人就跟蹤老大楊文超他們,知道他們計劃開始,當濤子等人知道老大他們仨去上通宵的時候,他躲到宿舍樓陽台外麵,等折返回來的楊文超跟我講述鬼故事的時候,冷不丁接話,問出那聲“然後呢”,引起我們的恐慌。

然後老大李風雲敲響房門,播放了楊文超的錄音,引我前去開門,在這個時候,他很可能通過別的手段引誘老四楊文超到陽台,迅速將楊文超製服後從陽台弄到樓下藏起來,再然後,我打開門,李風雲已經從走廊翻窗離開,楊文超也不見了,我則被嚇成白癡癱坐在門前,發出慘叫喚醒其他同學。

之後,李風雲按照計劃來到校門口,那人也出現,製服李風雲後將之藏在別處,而在這之前,那人很可能已經收拾了原本躲在走廊的謝聰,當然,他有可能不是一個人在作案,因為如果隻有他一人的話,很難實施這個計劃,畢竟從走廊那頭謝聰那裏到我們宿舍陽台外還是有段距離的,他有可能來不及或者留下什麽漏洞。

等收拾了謝聰楊文超李風雲,他再去圖書館確認那裏沒人,然後將楊文超弄到圖書館,用楊文超的腦袋砸碎了飲水機上的水桶,把楊文超腦袋塞進水桶裏使之溺亡。

殺害楊文超後,早上四點多他從容離去,將李風雲謝聰帶走,直到楊文超的屍體被去早讀的學生發現……

這個推測還是很有可能的,雖然我一時間想不通凶手是誰,有什麽殺人動機,但我認為,這個辦法可行。

前提是,此人對學校、我們宿舍以及宿舍四人都很熟悉,且身手了得遠在李風雲之上,保證一擊必勝。

他必須還要具備極好的心理素質,高明的布局水平,敏銳的思維,高效的行動能力……

這個人,或者說這個犯罪團夥,究竟是什麽身份?

楊文超雖然是個富二代,但也隻是個小富二代,家境並不是特別優越,排除謀財害命的動機;

他跟同學們相處融洽,平日裏沒跟人結怨,也不太可能是仇殺;

他交過好幾個女朋友,不過關係並不是特別穩固,那些女友都與他和平分手,也不像是情殺……

殺人動機究竟是什麽?

隨機殺人嗎?

不太可能,按理說,隨機殺人的凶手在得逞之後,一般不會收手,從之前對凶手的分析來看,那人有可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甚至是我們同班同學,這樣的凶手在殺害楊文超後,一定還會繼續殺人,可是我從診療中心出來後這段時間打聽過,我們學校這三年過得風平浪靜非常安穩,沒有出現過什麽令人聞風喪膽的校園殺手。

不是隨機殺人,不是常規的仇殺情殺謀財害命,那是什麽?

李風雲謝聰他們這三年經曆了什麽?

凶手隻殺害了楊文超,並沒有動李風雲和謝聰嗎?

要解開凶手的身份和動機,必須跟李風雲談清楚。

但是,我又想到了那家慘無人道的診療中心。

三年的電擊治療對我影響巨大,到現在我還很不自信,腦子也遠比不上三年前好使,邏輯思維什麽更不必說,正如李風雲所說,我特麽已經不是當年的舒靖了。

目前擺在我麵前的有兩條路,一是繼續渾渾噩噩苟延殘喘,按照診療中心定義的後半生,好死不如賴活著走完這輩子,二是,奮起反抗,做回原來的舒靖,徹底解開三年前那樁案子的真相,查找出凶手,為自己這三年豬狗不如的生活畫上句號……

喝完酒回到職工宿舍,點上煙站在窗前發呆,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三年的電擊生活,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如果沒有那段慘痛的經曆,在得知李風雲所說的那個惡作劇後,我一定義無反顧追查到底,找出殺害楊文超的真凶。

可是那段慘痛經曆,讓我膽小如鼠思維遲鈍,早就不複當年的狂妄少年……

抽了一下午的煙,漸漸找回曾經的記憶。

楊文超趁著我過去開門的時候,從陽台離開宿舍,幾個小時後,被發現死在了圖書館。

我看過他的屍體,看過他被發現時候的照片。

他的腦袋泡在半桶水裏,溺死於水桶中,他的臉蒼白腫脹,他的眼睛大而無神……

他的死,仿佛就在昨天。

我閉上眼,就看到他被水泡得腫脹的臉,就看到他塞進水桶的腦袋……

站在宿舍樓窗戶邊上,我能看到他的家。

他家就在員工宿舍對麵,不過他父母並不住在這裏,房子一直空著,也沒賣沒出租,似乎是他父母想要給他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

我現在打工的家電超市,就是當年他家裏購買飲水機的店。

大概五個月之前,我從“診療中心”出來,來到這家店子打工,一方麵為了謀生,另一方麵也想了解一下當年楊文超所說的飲水機到底有什麽問題。

他提到過,給他維修和更換飲水機的是個很醜陋的男工人,不過在我入職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店裏有這麽一號人,我問過其他同事,他們都說沒有那個人。

如今聽了李風雲的話,我才明白,原來當年楊文超的故事,純屬扯淡,也就是說,那個所謂的容貌醜陋的飲水機修理工,並不存在。

我搞錯方向了。

楊文超死於謀殺,而非怪力亂神,他死在飲水機裏,一定是凶手刻意為之混淆視聽,因為凶手早已知道楊文超整蠱我的計劃,他躲在我們宿舍陽台聽了楊文超講的鬼故事,故而用這種手段殺害楊文超,讓案子看起來更加離奇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