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之路

第152章 兩個倔老頭

晨曦灑滿村莊,天空碧藍如洗。

餘凱旋一大早就來到太平村。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他在李鬆和房棟陪同下,一條街道一條街道地走。來到村東靠近小河邊的房屋前,餘凱旋看見還有兩戶沒搬遷,不禁皺起了眉頭。

李鬆瞧見餘凱旋臉色變化,便也撂下臉子問房棟,怎麽回事?

似乎出於無奈,房棟指著前麵一戶人家說:“這是老抗聯高永林家,他不搬,我們可不敢跟兩位老人家動粗。”

“這人外號叫高瘋子,那可有點難纏。”李鬆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說。

餘凱旋推開木門,走進院子。趴在窩裏的大黑狗汪汪叫,掙得鐵鏈子嘩啦嘩啦響,幾個人不敢邁步。

高永林從屋裏出來,吆喝黑狗:“一邊去,沒見家裏來客(qie)了,瞎汪汪啥!”黑狗喵嗚一聲,朝他搖搖尾巴,回到窩裏趴著,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院裏陌生人,呼哧呼哧生悶氣。

餘凱旋快走幾步,上前握住高永林的手,說:“老英雄,你好啊!”

可他沒得到高永林的響應。

不冷不熱的老頭說出的話,像他手裏的龍頭拐杖,硬撅撅的,“托政府的福,硬實著呢!”

“鎮裏要求大家都搬家,你咋不搬呢?”李鬆埋怨道。

高永林瞪了他一眼:“哪來的野狗?跑我家瞎汪汪?”

“你,你……”氣急的李鬆說不出話來,似乎老頭的拐杖卡在他的喉嚨裏。

擔心李鬆再說出不中聽的話,餘凱旋用眼神製止他,說:“老英雄,你得起模範帶頭作用啊,雨季來臨了,您還住在河邊,萬一發洪水,河水倒灌進地底下,房屋就要倒塌的啊!”

“別費唾沫了,”高永林壓根不買餘凱旋的賬,嫌惡地吐了口唾沫,“俺說過,隻要太平村還有一戶人家沒搬,俺老高頭就不搬!”

“不搬,堅決不搬!”

突然,院外傳來應和聲。

眾人回頭,隻見話音未落處,骨瘦如柴的李玉柱拄著拐杖,出現在大門口。大黑狗嗚嗚兩聲,像個女孩似的朝他搖尾巴撒嬌。

高永林和李玉柱坐在馬紮上,一個叼著煙袋吸煙,一個眼睛微閉養神。兩人的狀態如出一轍,懶得再搭理院子裏的人,管你餘凱旋還是李鬆呢。

餘凱旋等人站在院子裏,直到此時,他們也沒混上一個板凳,腿早就站麻了。

旁邊園子裏,種植著各種蔬菜,杖子邊有株杏樹,紅黃色成熟的杏子綴滿枝頭。口幹舌燥的房棟看著杏子,更加感到口渴,想去摘幾個杏子給餘凱旋吃,又怕高永林拿拐杖掄他,就哀求高永林,“您就答應了吧,高爺爺,餘縣長都跟您說了半上午,早就口渴了,您咋還執拗呢。”

“蛤蟆屁股插雞毛,你算什麽鳥?哪涼快,給我哪呆著去!”氣囊囊說完,高永林端起茶壺給李玉柱倒了杯茶,似乎有意氣人,兩個老頭端起茶杯,喝得哧溜哧溜響。

這麽大動靜喝茶,弄得大家更加口渴了。日頭已經三杆子高,頭頂的陽光毒辣得像盆惡毒的火炭,烤得餘凱旋他們要冒油了。

房棟走到李玉柱麵前哀求:“老村長,您就把家搬了吧,餘縣長這麽大的領導,那麽忙,為了你倆的安全,在這站了一個多小時,大日頭烤著,您忍心嗎?”

好像覺得房棟說的有道理,動了惻隱之心的李玉柱,瞄了眼額頭沁滿汗珠的餘凱旋,說:“你別電線杆似的杵著了,趕緊走吧,啥時全村人都搬進樓房,俺倆啥時搬家,到時候不用你來動員,俺們自己主動搬家。”

“兩位老英雄,你們是革命的功臣,是我們重點保護的對象,萬一洪水下來遇到危險,再走就來不及了。”餘凱旋抹去額頭汗珠,耐心地說。

“啥玩意?俺倆老幹柴棒子是重點保護對象?”高永林朝他瞪眼說,“村裏那麽多住在危房裏的人家,你咋不管呢?你這個縣長啊,純粹是白眼狼戴草帽,假充善人!”

李玉柱遞給餘凱旋一杯茶,說:“你也五十多歲了,別在這‘烤魚幹’了,再磨嘰也沒用,還是回去催催韓春生吧,讓他趕緊把安置樓建好,比啥都強!”

突然,薑大路和郝時出現在門口。

餘凱旋有些吃驚,他以為薑大路還在俄羅斯烏蘇市呢,就問:“你啥時回來的?”

“剛從俄羅斯入境。”薑大路走進院子,大黑狗順著鐵鏈子來到他身邊,歡快的搖著尾巴。薑大路在大黑狗腦門上拍拍,它一臉陶醉地閉上眼睛。

高永林搬來一隻小板凳,遞給薑大路。

餘凱旋現出尷尬的神色。是啊,換做誰也會尷尬的,高永林這種做法太讓他難堪了。可薑大路把板凳放下沒坐,而是徑直向屋裏走去:“進屋吧,大太陽烤著,別中暑了。”

高永林跟著進去了。李玉柱拿著馬紮也進去了。

餘凱旋遲疑了下,跨進門檻。

房棟也跟進來,薑大路對他說:“園裏的杏子熟了,你和郝時摘點,解解饞。”

薑大路脫掉鞋子,盤腿在炕上坐下。高永林和李玉柱也脫鞋上炕。但很快他倆就漏了怯,高永林的腳指甲老長,像一片片刀片嵌在腳趾上,裏麵藏著泥垢。李玉柱襪子破了個洞,露出黢黑的腳後跟。

餘凱旋也脫了鞋,盤腿坐在炕桌邊。

房棟端著一個柳條編織的籃子進來,放在炕桌上,籃裏裝滿鮮嫩的杏子。薑大路拿起一個杏子,咬了一口,邊嚼邊點頭:“好吃,味道真甜。你們也吃啊。”他對餘凱旋他們說。

眾人看了看高永林,沒敢動手。

高永林說:“瞅俺幹啥,俺臉上沒有杏子,隻有褶子。”

得到大赦似的,眾人訕笑著抓起杏子,吃了起來。

“高爺爺,餘縣長苦口婆心勸了半晌,臉都快曬爆皮了,您也該給個麵子吧?”薑大路又抓起一個杏子。

“不是俺不給他麵子,”高永林好像有些愧疚地說,“而是俺有言在先,隻要太平村還有一戶人家沒搬走,俺老漢就一日不搬家!”

“我們幾乎天天督促鴻發集團,他們也在加快安置樓建設,可是這需要時間啊。”餘凱旋吐掉杏子核。

“那俺就等!”高永林沒好氣地說。

李玉柱瞪了餘凱旋一眼,拐杖敲得桌麵嘟嘟響,說:“孩子死了來奶了,你們早他媽幹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