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陰晴缺一口
隻有在自己設想的夢境裏，年紀尚小的淼淼才能真正尋覓到那份屬於自己的渴望。
在這個虛幻的世界中，他盡情地編織著各種情節，其中最令他感到愉悅的，便是沈勳的每一次慘死。每當想象到這一幕，淼淼嘴角的笑容便會不自覺地加深一些。
才不過幾日，那小孩子的臉上，就退去了孩童的天真浪漫，真切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死氣沉沉的，毫無生氣的生命。
在曆史的長河中，他卑微的像是一粒沙子，可他依舊倔強。
“想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突然間，沈勳的聲音打斷了淼淼的遐想。
他的目光不知何時與淼淼的眼睛交匯在一起，隻見那小子正走神兒呢，傻乎乎地笑著，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沈勳見狀，心中不禁有些詫異。
這麽小的孩子，竟然在大白天做著白日夢，而且還笑得如此燦爛。
他接連叫了兩聲，想要把淼淼從幻想中喚醒，然而卻都未能成功。
沒了耐心，最後，他甚至走到淼淼麵前，嗷兒地叫了一聲，這才終於讓淼淼回過神來。
不過，此時的淼淼已經恢複了沉穩的神態，他麵無表情地瞥了自己的父親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沈勳是個腦子有坑的人。
沈勳見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勾著嘴角捏了捏淼淼的鼻子，還想要跟淼淼嬉鬧一番。
然而，無論沈勳如何逗弄，淼淼始終都冷若冰霜，不為所動。
如此反複幾次之後，沈勳也覺得有些無趣了，他搖搖頭，歎息道：“你這孩子，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卻沒有一點小孩子該有的樣子。”
聽到這話，淼淼的臉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他反問沈勳：“爹爹覺得，我該有什麽樣的樣子呢？”
“起碼應該笑一笑啊？”沈勳表情尷尬，兩隻眼睛不斷的看向別處，甚至連一個正眼都不敢看淼淼。
“我雖然小，但是我的記性不差。我娘親剛死還沒三天，我是做兒子的，就算再沒有人性，我也笑不出來。”
淼淼鎮定的回道。
他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點，沈勳被淼淼的話噎得一時語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當老子的尊嚴，在這一刻鍾被摁在地上瘋狂的摩擦。
臉麵碎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在沈勳的眼裏，淼淼一直都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
即便是心裏有點什麽想法，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樣，他的娘親都已經死了，再也沒有勇氣失去他這個爹了。
沒有一個聰明的孩子，願意做孤兒。
這一刻他還是覺得有些恍惚，不願意相信眼前看到的，聽到的。怎麽都沒想到這孩子竟把仇恨藏得如此之深，現在還能如此冷靜地表達出來。
沉默片刻後，沈勳強裝鎮定的扣著淼淼消瘦的肩膀，輕聲說：“你娘親的事，是意外。爹爹也不想的！”
淼淼冷笑一聲，“意外？”
小小的嘴兒，淩遲一般的口吻，重複著他的話。
“對啊！你和你娘親好不容易才和爹爹團聚，你不知道當時，當……我有多興奮。”
誇張的模樣，猙獰的五官，每一幕拉出來都是極品。
淼淼甚至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部隊呆過，還是流落在民間的頂級演員。
他不再說話，就那麽毫無感情的看著他。
沈勳皺了皺眉，想要發火，但看著眼前瘦小卻堅毅的淼淼，又壓下了怒火。
“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淼淼直視著沈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會長大的，等我長大，你就那麽篤定我不會為我娘親報仇。”
沈勳心中一凜，他從未想過這個孩子會如此記恨自己，而且如此有主見。
他有些心慌，但還是嘴硬道：“隨便你怎麽想，我說過多少次當時就是意外，我也很後悔。但是我絕對沒有起殺心，對你們母子，我問心無愧。”
淼淼不再說話，隻是冷冷地看了沈勳一眼，便轉身離去。
沈勳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未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沈勳呆立原地，許久才緩過神來，喃喃自語：“這孩子，長大了怕是個麻煩。”
但他很快又自我安慰，一個小孩子能掀起什麽風浪。
即便是長大了，很多仇恨都會在時間的衝刷中漸漸的被遺忘，生命中增添一些新的開心和仇恨，就會遮蓋住曾經的一切。
終歸是血濃於水，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就算是沈思畘都沒有他這個親爹，來的親近。
到時候，自己再給他一些支撐，都會迎刃而解的。
他用這種方式，一點點的蠶食自己的恐懼感。
不過就是害怕，失去了淼淼，在這個世界上將來會變得更加孤獨。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裏，他發現淼淼變得更加神秘。
淼淼開始頻繁出入輪船上的書房，借閱各種書籍，還偷偷觀察家裏每個人的行蹤。
沈勳派人暗中監視，卻始終摸不透他的意圖。
這天夜裏，沈勳正準備入睡，突然聽到書房有動靜。
他悄悄靠近，透過門縫，看到淼淼正對著一張地圖沉思，旁邊堆滿了關於家族生意和產業分布的資料。
沈勳心中一驚，這孩子竟在謀劃著什麽。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進去質問時，淼淼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
沈勳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他意識到，這個看似年幼的孩子，或許真的會成為他未來的勁敵。
“爹爹，既然你都來了，幹什麽要藏起來呢。過來和淼淼說說話？”
再看想那孩子的時候，他又是一副淡定的笑意。
就好像，之前的淼淼被什麽東西上身一樣，這個才是他真實的兒子。
沈勳輕咳一聲，大踏步地走了過去，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你在看什麽書？”
“隨便看看啊！爹爹你呢？”
“我？我當然是無意間路過啊。就聽到這裏邊有動靜，進來看看。原來是你小子？這麽晚了，應該睡覺了，跑書房裝什麽用功啊？再說了，這裏的書你能看懂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