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第四十八章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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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紋,是曆代神女誕生之際,風族在漆吳塔舉行的重大儀式。

在誦唱與經文的環繞中,摩丹妲捧著甯米烏,穿過闇池,來到漆吳塔內,在二十八根星宿神柱之間,放著一隻金盆。

摩丹妲將手掌割破,用鮮血塗抹嬰兒的身體,再將其浸入金盆水中。當水浸沒嬰兒身體之時,水麵便會泛出金色的波紋。

其波紋顏色越強,光芒越大,則代表新生神女的神力越強,反之,則代表神力越弱。

在穆裏夕出生的浸紋儀式上,水中光芒四射,將整個漆吳塔的內部照亮,那是數千年的曆史中都沒有出現過的景象,這也是為何她一直被認為是天選之人的原因。

穆裏夕的孩子,又將繼承什麽樣的神力呢?

摩丹妲想著,將手裏哇哇啼哭的甯米烏浸入金盆當中。眾人皆屏住呼吸,靜待金色的光芒將天地照亮。

一秒,兩秒。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失,族母的臉上的驚愕,越來越明顯。

金盆當中的水波,沒有一絲變化。

不可能……

這孩子,這孩子難道……

什麽能力都沒有?!

這怎麽可能呢!

古往今來,那怕最不濟的神女,都未曾出現過這樣的景象。

摩丹妲手裏的甯米烏,已經被風族的神水浸過頭頂,因為窒息而大哭著掙紮,而漆吳塔中的人群卻沒有一個發出聲音,所有人,都呆呆地盯著這個年幼的繼任者,露出驚恐的表情。

難道她和普通人類的小孩,沒有絲毫區別?!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某個環節錯了!”摩丹妲踉蹌著朝後麵退去,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在地上,幸好旁邊閃出兩個遮麵,才將她穩穩扶住。

“我們等了數千年……為了保證血脈純粹,做出那麽多那麽多的犧牲……可如今,難道連上天也要亡我?”

摩丹妲喃喃自語,忽然聽到漆吳塔上傳來倉皇的叫喊。

“走火啦!闇池走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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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為青龍七宿,不已風族古訓律己,行大逆不道之事。今行罪當誅,卻逢神女誕辰之吉日,族母慈心,饒你死罪,如今剜掉雙目,斷絕手筋,收回鑿齒戈,逐出牆外,汝可有疑?”

角宿被壓到夏台之上,聽到身後的遮麵問到。

他緩緩搖頭。

眼裏甚至沒有多餘的感情。

挑斷手筋的痛苦,對角宿而言,並不算什麽。

隻是逐出牆外,他便不能再守護她了。

不過這樣也好,雖然自己沒法給她幸福,但隻要讓她平安,即使死也值得。

“既然無疑,剕也!”

身旁的遮麵手起刀落,劍鋒一閃,朝角宿雙手落下。

頃刻之間,一股氣流似在角宿周圍凝結,遮麵手中的刀刃在觸及角宿的那一刻,竟然憑空分解成無數細塵,緩緩飄散,與此同時,連角宿手腳上的鐐銬也瞬間碎裂成千萬片,化作烏有。

隻見一襲白衣蹣跚而至,裙裾上沾滿猩紅的血汙。穆裏夕手裏抱著那個虛弱的次女,一頭長發披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可雙瞳之間卻閃爍著金色的光芒,足以讓天地失色。

“阿角!”

角宿回頭,遮麵也掩飾不住他此刻的震驚。

“你們別忘了,我也是族母……放了他!”

穆裏夕聲音不大,此刻卻透露出莫名的震懾力。

“角宿違背的是風族古訓,古訓如天命,縱使是您也未能保全。”

另外兩名星宿雖然對穆裏夕的出現始料不及,卻立刻回過神來。

在整個潼風堡中至高無上的,不是神女,也不是族母,而是古訓。古訓曆經千年,無人能撼。

“如果我今天,非要逆天而行呢?”

穆裏夕一字一頓,話音剛落,隻見天空驟然烏雲密布,狂風驟雨,幾道白色閃電一起劈到夏台之上,頓時濃煙四起。

“阿角,快走!”

穆裏夕一把拉起跪著的角宿,卻不料他一動不動。

“我不走。”角宿平靜地看著穆裏夕:“我大逆不道,罪本當誅。族母不應違逆古訓。”

他不想因為自己,牽連了他心裏最重要的人。

刹那之間,穆裏夕的眼裏忽然溢滿了眼淚,雖然未曾落下,去擊中了角宿心底最不願觸及的地方。

“你說過你……你不會讓我傷心的。”穆裏夕咬緊了嘴唇。

“……”

“你是不是要違背你的誓言?”

“不。”

“那你現在就起來,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

角宿並沒有撒謊,不過是苟延殘喘,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違背風族古訓者其令當誅,是自古以來的命運,牆外和牆內有什麽區別?

“不,我要你逃到外麵的世界去……和我一起,和我的孩子一起。”

穆裏夕蹲下身,輕輕拉住角宿的手。

“阿角哥哥。”

淡淡一句話,卻有著千斤的重量,角宿全身一震,抬起眼看著穆裏夕。

“逃出去。”

風族由古至今,從未有任何一任族母離開過牆內,棄潼風堡於不顧,棄風族於不顧,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但是,和她一起。

隻要離開了這裏,就能和她在一起。

難道他沒想過嗎?

他當然有想過,在外麵的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看到的每一個平凡女人,都讓他想起她的臉。

他曾想,如果海邊那一家三口,是他與她,那會怎樣?

如果潼江寨旁的苗女和她心裏日思夜想的阿郎,是他與她,那會怎樣?

如果他們隻是萬家燈火之中平凡的芸芸眾生,又會怎樣?

“阿角哥哥,一起走。”

他忽然感覺到心底的寒冰碎裂,湧起一股熱血。

角宿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原來他也有心跳。

阿角輕輕點了頭,身子一閃,已經站了起來,鑿齒戈已然攥在手心。

“甯米烏還和母親在漆吳塔裏,”穆裏夕對角宿說:“我們要把她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