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第四十九章 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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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了!闇池走火了!”慌亂的聲音從漆吳塔頂傳來。

雖說闇池的池水由油脂蓄成,但燭陰油燃點極低,並不是普通明火可以點燃,火種和燈芯皆以特殊的材質構成,因此千年中從未走過火。如今整個闇池上蔓延著熊熊火焰,濃煙順著漆吳的入口彌漫進來在石窟之下舉行浸紋儀式的所有人都麵麵相覷,慌作一團。

“先護族母和神女離開!”

年邁的風族長老喊道。

就在此時,隻見濃煙之中,一襲白衣蹣跚而來,鮮紅的血跡將她的裙擺染成怒放的薔薇,鮮紅奪目,驚心動魄。

穆裏夕的臉更蒼白了幾分,雙手緊緊攥著,瞳孔裏的金光仍未消散。

摩丹妲陡然一震,忽然明白了什麽,嘴唇微微的動了動。

“是你……是你點燃了闇池!”

“母親,把我的女兒給我。”穆裏夕的聲音不大,但在漆吳塔之內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晰。

“你的女兒?”摩丹妲笑了,麵容嬌媚詭異:“她才不是你的。”

新生的孩子在金盆中哇哇大哭,摩丹妲卻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不為所動。

“她從未屬於過你,隻是借了你的身體來到這個世界而已。她是風族的神女,未來的繼承人。你將她給予風族,你的使命已經完成,你應該感到驕傲。”

“驕傲?”穆裏夕緩緩搖頭:“我該為什麽驕傲?該為這孩子最終會成為我驕傲,還是為了她最終會成為你驕傲?”

“你該為她將成為我們而驕傲。”摩丹妲昂著頭,盯著她的女兒。

“她不是我們,她是她自己。”穆裏夕眼裏閃爍著堅定地眼神,迎像高台之上的目光。

“穆裏夕,你知道你最可悲的是什麽嗎?你空繼承了風族古神的能力,卻沒有一顆能成為族母的心。你永遠無法成為神。”

摩丹妲的聲音流露出失望和厭惡。

“天鍵沒能因你開啟,其實我並不詫異……這麽多年我一直在觀察你,你太軟弱,太自我,你沉溺於作為人的幻象裏,為那些無用的生命浪費情感,逃避現實,你擔不起光複風族的重任!”

“我不是神,也不想成為神,比起成為你,我更想做一個平凡的人,一個普通的妻子,一個普通母親。”穆裏夕的眼裏閃過一絲溫柔,卻轉瞬即逝:“把她還給我!”

穆裏夕雙手雙眼忽然同時迸射出金光,頓時闇池的脂水如沸騰般翻滾怒號,嘶天裂地,整個漆吳塔都顫抖起來,明明是密閉的洞窟,硬是在洞頂聚攏起一片烏雲,巨雷驚電交錯,化為滾滾濃煙盤繞在塔頂,一時間漆吳塔如碎瓦傾頹,無數崩塌的石塊應聲落下。

即便摩丹妲再如何威嚴,臉上也浮現出無法遏製的震驚。

她一直知道穆裏夕繼承了祖先超凡的能力,卻也隻是在曾經的浸紋儀式中見證過金光,未曾真的看到過她真的彰顯,這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從來都不認識自己的女兒,她不是不諳世事任人擺布的木偶,竟然有這樣淩厲的攻勢。

“阿角!”隻聽到穆裏夕大喊一聲。

一隻黑影從濃霧中閃出,穿過驚魂未定的人群,以肉眼所不及的速度衝到摩丹妲身邊,趁其不備將她懷裏的嬰兒一把奪了過來。

“是你!”摩丹妲這才看清角宿,登時雙眼迸發出凶狠:“你還沒死!你怎麽敢!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背叛我族,千刀萬剮也不為過!給我殺了他!”

摩丹妲一聲領下,瞬間從四麵騰騰飛出近十名遮麵,寒光繚繞,金屬刀刃的碰撞聲叮當作響,三兩下過招,角宿的身上已經多了數道傷口。即使他已然是二十八宿中的佼佼者,但雙拳難敵四手,隻能以退為進,勉強招架。可他懷抱著的新生的神女,眾人都不敢太過靠近,所有攻擊都留了下手,並非狠毒致命,隻怕傷到了繈褓中的嬰兒。

“你休想帶走神女。”

十幾隻黑影將角宿團團圍住,光電交錯,隻見一根箭矢猝不及防地從暗處射出,眼看要擊穿角宿的心髒,卻偏離了兩分,洞穿他的鎖骨,頓時角宿胸前上就多出一個巨大的的窟窿,血流如注,森森白骨可見,可角宿抱著嬰兒都手穩如泰山,絲毫沒有被撼動。

眼見角宿快要體力不支,穆裏夕一掌擊向身側的石壁,頓時數十枚石筍平地而起,合並為一麵巨牆,將角宿和其餘遮麵隔了開來,角宿足間一點,閃身來到穆裏夕身側,穆裏夕接過繈褓,轉身便走,或許是被穆裏夕巨大的爆發力嚇住了,一時之間周圍的人竟沒有出手阻攔。

“穆裏夕,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唯有摩丹妲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支撐著祭台支起身體,朝穆裏夕的背影問道。

穆裏夕抱著孩子,沒有回頭。

“從這裏走出去,你就不再是風族的神女了。”

穆裏夕的腳步沒有猶豫。

“你不可能到外麵去的,更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她仍像聽不到一樣,沒有絲毫停留。

“你知道你這麽做的代價是什麽嗎?你要讓你女兒像普通人一樣活,那就是要讓這裏所有的風族死。”

穆裏夕抱著嬰兒的身子陡然一震。

“每一代族母,都是風族的心髒,是這些族人的仰仗……有我們,才有希望。如今你要把他們的希望奪走,他們還能活得下去嗎?”

穆裏夕的眼神在瞬息變化著,卻咬緊了牙關,什麽都沒說。

摩丹妲緩緩轉頭,看著在場的其他族人,聲音淡淡:“如果我們沒了神女,還活著幹什麽呢?”

“如果失去神女,爾等也愧與活在世上!”忽然間,一個遮麵的家奴手起刀落,竟將自己的脖頸割斷,倒在血泊之中。

又一個,又一個。

“你看到了嗎,穆裏夕?回頭看看吧,他們都是你的族人,你忍心嗎?”摩丹妲一字一頓。

穆裏夕身上微微發抖,一直低下的頭忽然昂了起來,卻未曾向後看,而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輕輕跟身邊的角宿吐了一個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