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世間總有太多無可奈何。
前來吊唁的賓客隻知道皇後病重,久臥鳳棲宮養病,不曾替出宮門半步,眾人皆猜測是被皇上罰禁閉思過,畢竟當初皇後這般**裸打皇上的臉,若不是楚夫人仙逝,皇後能不能出宮還是未知的事。
偌大的庭室靜靜悄悄,卻烏泱泱一片人,黑白交映的畫麵深深刺痛了楚雪舞的雙眼,無數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楚雪舞,卻無一人出言。
他們靜靜地看著,看著楚雪舞緩慢地走過來,每一步都似乎重若千斤,每一步都是那樣艱難,貌美的容顏憔悴不已,已然看不出半點往日的熠熠生輝,臉上蒼白無色。
躺在棺木裏的美婦,穿著精致華麗的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抿著淺淺柔和的笑,若不是毫無起伏的胸膛都誤以為她隻是睡著了。
他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卻忘不了眼前的女子淚流滿麵,顫巍巍地拖著身子重重地在靈前跪下,緩慢地張口,悲痛地說:“娘,女兒回來了”
千言萬語最終說出口的隻有一句“娘,女兒回來了”楚雪舞哀莫大於心死,是她不孝,沒能在娘的身側孝敬左右,對不起,是女兒不孝,對不起。
記憶深處裏那些熟悉的畫麵,從小到大,一幕幕像海市蜃樓般回放在楚雪舞的腦海裏,那樣熟悉又遙遠,這是楚雪舞深深陷入自責和回憶中不可自拔,佝僂的背影肩旁一顫一顫,眼淚從指縫中流出來,滴入麻衣,留下一片水漬。
“雪舞,去給你娘上香”楚謙開口道。
楚雪舞抬頭,楚謙眼下烏青一片,滿是疲憊,眼眸不似平常的清冷而是含著淡淡的悲傷,淡到幾乎一眨眼就不複存在,楚雪舞不知道是為了麵上才做出這副悲傷的表情,還是覺得人不在了,連表麵功夫也不需要了。
不管原因是什麽,楚雪舞卻不想花費心思去猜測,她木然地接過侍女遞過來的三柱香,肅然的眼眸投在未封蓋漆黑的棺木,今天是柳漫落的頭七,按禮前七天是親朋戚友瞻仰逝者遺體,和逝者一一道別,這樣逝者就回了無遺憾地往黃泉路。
一拜,拜生育之恩
二拜,拜養育之恩
再拜,拜不孝之罪
隨後唱禮,吊唁者慰問家屬,楚雪舞跪再在一旁,木然的表情,機械地往火盆投紙錢,北淩楓吊唁完後站在楚雪舞身側,楚雪舞卻當作沒看見一樣,一張又一張紙錢被燒入火盆,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在所有人的臉上,朦朧又冰冷。
楚湘湘靜靜地看著對麵的人不言語,臉上卻是似有似無的嘲諷,不知道是嘲諷北淩楓還是嘲諷楚雪舞亦或是自嘲,世間總有太多無可奈何,哪怕你再權勢滔天,富可敵國,依舊不能順心順意活著。
母親纏綿病榻苦熬著等,卻等不到雪舞回來,終究還是不甘心地去了。
娘用盡手段要除去母親,坐上楚家當家主母的位置,殊不知枕邊的男人心裏從未過她,這般掙又有何用?
淩風揣著明白裝糊塗,明知如此還不肯放雪舞走,執著地算計著,謀劃著搶回她。
而她也裝糊塗,裝著什麽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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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今天的天氣比以往都要晴朗,短短七天,護城牆下硝煙彌漫,滿地狼藉,殘破道德盔甲,斷截的箭矢,零散的矛和盾。
鮮豔的血流淌成小溪,有敵人的血也有自己人的血,有些被曬得幹涸,地麵被染成暗紅色。不遠處還嫋嫋升起一團團烏煙,豔陽高照下來,仿佛在嘲笑。
營帳裏北一寒黝黑的眼眸盯著掛在麵前的地圖,他的視線至始至終盯著炎京的標誌,薄唇抿成線,北一寒一想到楚雪舞,心口就一陣發疼,喉嚨像被人掐住那般窒息。
北淩楓發兵平城絕不是心血**,更像謀劃已久,現在他們的兵力占上風,要想取勝需耗些時日,隻是他不能確定雪舞是否等得起。
北方自然看到男人臉上痛苦的表情,恍惚間回到當年皇宮一戰後那夜的模樣,讓北風警鈴打響,他猶豫地說:“主子,若一個月後,平城一役還未結束,我們就動用炎京的勢力救出王妃,可否?”
動用炎京的勢力等於放棄平城,必須用平城所有的兵力和炎京暗地裏的勢力裏應外合,不然他們一點勝算也沒有。雖不想承認,北淩楓舉一國兵力加上援軍,勝利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北月眼前一黑,等到視覺緩緩恢複的時候,不動聲色打量四周,接著她就聽見一道聲音:“醒了?渴嗎?來喝杯水。”
然後就有一杯水遞到北月麵前,北月淡漠地瞥他一眼,抗拒之意十分明顯,鳴然尷尬不已,轉而將茶杯放在她靠得到的地方。
“你身體還未恢複,我去給你熬藥。”
鳴然還未想好怎麽麵對北月,故此接著煎藥的借口避開兩人之間的尷尬,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偷來的,他還能護她幾時?
他們始終站在對立場麵,隻不過他心存幻想罷了。
“王妃呢?”氣血明顯不足卻不容抗拒。
“對了,你有想吃的嗎?我給你炒。”鳴然答非所問地說,臉上一概的嬉皮笑臉讓北月厭惡,她嫌棄的皺眉,還是那幅冷若冰霜,隻是多了份厭惡。
**裸的,狠狠地紮入鳴然的心髒,而鳴然笑得愈發明亮,嘴角痞笑,渾然看不出此時他有多痛。
“王妃呢?”冷漠有執拗地問著,仿佛鳴然不給明確的答案她就一直問。冷漠偏又執著的模樣,鳴然卻覺得可愛,好笑地搖頭。
“皇後很好,你還是擔心自己吧,鹹吃蘿卜淡操心。”
鳴然翻了個白眼送給她。
“你”
北月氣得說不出話,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人的話,鳴然早不知道被淩遲多少回了,冷漠的雙眼憤恨地盯著他。
鳴然無奈地聳肩,嘴角卻悄然洋溢著淡淡的笑,能讓北月生氣,露出除了冷漠的表情意外的人也隻有他了,他很高興。
隨即鳴然出去煎藥,順便弄吃的,雖然君子遠庖廚,而且他也沒接觸過廚房,不過嘛,凡是皆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
鳴然走後,北月思考他剛才的話,她必須早點離開,想到此,北月懊惱了,該怎麽離開還是問題,她內力全失,受傷行動不便。
看鳴然方才的表現,可能是他瞞著北淩楓將她救下,隻是為什麽?殺了她不是一絕永患?他是北淩楓的貼身侍衛,不可能離開太久,所以,她在炎京的某個地方。
想清楚後,北月決定按兵不動,先養好傷,再尋機會離開這裏和楚雪舞回合,然後聯係他們的暗樁將楚雪舞送出城。
“把藥喝來”
想的太入神,連鳴然什麽時候進來都沒發覺,身為一個合格的暗衛,讓北月不禁羞愧,鳴然卻當作沒看見一樣。
“傷好了之後你就可以走了”
喝藥的動作一頓,心裏閃過疑惑,不過北月沒有問為什麽,隨即平靜地喝完。
這是鳴然端著黑乎乎的盤子進來,還一陀帶著焦味的,北月不著痕跡皺眉,就聽見鳴然說:“吃吧,將就一下,下午我去酒樓買些飯菜回來。”
以北月的身份,雇傭幾個婢女來院子了服侍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敢離開放北月獨自一人在此,所以隻好留下來照顧她了。
何況,他也存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