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想過,但那個位置不該是我的
“這是天意。”
紀少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蠱惑。
“你才是父皇唯一的血脈,是這北荻唯一的儲君。”
“紀淩,他不過是個血統不明的野種,一個竊賊!”
紀乘雲猛地合上手中的書卷。
“住口!”
他低聲嗬斥,眼中卻閃過一絲掙紮。
紀少歡卻毫不在意,他走上前湊到紀乘雲耳邊。
“皇兄,你還在猶豫什麽?這是上天賜給你的機會!”
紀乘雲沉默不語。
他的心,亂了。
是啊,如果…如果流言是真的呢?
那他之前所有的退讓和隱忍,豈不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的手,在袖中緩緩攥成了拳。
三日後,禦花園。
薑冰凝找到了正在亭中獨自下棋的紀乘雲。
“殿下好雅興。”
她淡淡開口。
紀乘雲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冰凝,你來了。”
“我來,是想提醒殿下一件事。”
薑冰凝沒有繞彎子,直接落座在他對麵。
“京中的流言,是紀召武散布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銳利。
“他的目的是攪亂朝局,坐收漁利。”
“殿下聰慧,可千萬不要被人當槍使了。”
紀乘雲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亭外的風,吹動了薑冰凝的發絲,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冰凝,你是在幫紀淩說話嗎?”
這一問帶著試探,帶著一絲酸楚。
薑冰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不是。”
她頓了頓,拿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截斷了他的大龍。
“我在幫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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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慈寧宮。
太後一身素色宮裝,閉目坐在鋪著明黃軟墊的羅漢**。
紀淩一身親王蟒袍,筆直地跪在殿中央的冰冷金磚上。
他已經跪了半個時辰。
從禦花園的風波,到金鑾殿的雷霆,再到這慈寧宮的死寂。
今日的風,似乎注定要刮遍這宮城的每一個角落。
太後沒有說話,紀淩也沒有動。
他知道,太後在等。
等他心亂,等他開口,等他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他心中,早已是一片澄明。
不知過了多久,太後終於睜開了眼。
“有人說,你不是先帝的兒子。”
她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可有自證?”
這問題比金鑾殿上那禦史的奏本,要尖銳百倍。
自證?如何自證?
滴血認親嗎?那不過是市井話本裏的笑談。
拿出什麽信物?隻怕立刻就會被當成偽造的罪證。
這是一個死局。
承認,是欺君罔上,否認,是蒼白無力。
紀淩卻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
“回太後,臣的身世,先帝最清楚。”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
“若先帝在時無異議,臣便是先帝之子。”
一句話,將所有的問題,都推回給了那個早已長眠於地下的先帝。
是啊。
先帝在時,你是北荻唯一的越王。
先帝都不曾質疑,你們這些人,又有什麽資格質疑?
這回答滴水不漏。
太後盯著他俯下的脊背,那雙銳利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她緩緩歎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哀家信你。”
紀淩的身子沒有動,依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
“但你要記住。”
太後的聲音陡然轉冷。
“皇家血脈,不容混淆。”
這句話,才是她今日召他前來的真正目的。
不是為了求一個真相,而是為了給一個警告。
你的身世,哀家可以不追究,皇帝也可以不追究。
但太子之位你不能碰,那是紀乘雲的。
是她唯一的嫡親孫兒的。
紀淩心中了然。
“臣,謹遵太後教誨。”
他再次叩首,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起來吧。”
太後重新閉上了眼睛,撚起了佛珠。
“退下。”
“臣,告退。”
紀淩起身,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沿著朱紅的宮牆,向宮外走去。
剛走到一處拐角,迎麵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紀乘雲。
他似乎在這裏等了許久,臉色有些蒼白,看到紀淩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風吹過宮道,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最終,還是紀乘雲先開了口。
“堂兄。”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那些流言,我不信。”
他說得很慢卻很堅定。
紀淩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掙紮過後的清明,心中微微一暖。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紀乘雲的肩膀。
“謝謝你。”
千言萬語,隻化作這三個字。
紀乘雲的肩膀微微一顫,他看著紀淩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猶豫了許久,嘴唇翕動了幾次。
最終,他還是問了出來。
那個盤旋在他心底,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問題。
“堂兄,你…真的沒有想過那個位置嗎?”
那個位置。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紀淩聞言竟是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陰霾,坦**得如同北境的晴空。
“想過。”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掩飾。
紀乘雲的心猛地一沉。
“但,”紀淩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那個位置不該是我的。”
曾經年少輕狂,他也曾站在金鑾殿外,幻想過龍椅上的風景。
但血與火的洗禮,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山,意味著責任。
他的責任在邊關,在麾下狼衛的將士心中,在北荻遇到外敵侵略的遠征之中,不在那高高在上的丹陛,不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紀乘雲怔怔地看著他,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這位戰功赫赫的堂兄。
他原以為會聽到否認,會聽到掩飾,甚至會聽到野心的試探。
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坦然的“想過”,和一句更決絕的“不該是我的”。
紀淩的眼神清澈見底,那裏麵沒有半分對權力的貪戀。
紀乘雲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因流言而起的猜忌和動搖,是何等的可笑和渺小。
他若有所思,對著紀淩深深地作了一揖。
“堂兄,我明白了。”
紀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孤直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