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立儲
聽雪軒。
薑冰凝坐在窗邊,茶,已經換了第三泡。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薑冰凝懸著的心,緩緩落了地。
她站起身迎了上去。
“太後…為難你了?”
“沒有。”
紀淩端起茶杯,將慈寧宮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她。
從那句“你可有自證”,到那句“皇家血脈不容混淆”。
薑冰凝靜靜地聽著,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聽完後,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太後這是在保護乘雲。”
她的目光清亮如水,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
“她怕你手握兵權,又得軍心民心,一旦身世的流言被壓下去,會對乘雲造成威脅。”
“所以,她要親自敲打你,讓你明白自己的位置。”
紀淩放下茶杯抬眸看她。
“我知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暖意。
“所以我不會爭。”
他知道,她也知道。
所有的驚心動魄,所有的權謀算計,所有的未來風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聲的默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夜色才剛剛降臨。
信王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喧嘩。
“聖駕到——!”
尖細的唱喏聲,劃破了這短暫的安寧。
薑冰凝和紀淩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
皇上?
這個時辰他怎麽會來?
來不及多想,二人快步迎了出去。
信王府門口,龍輦停駐,明黃的儀仗在夜色中肅殺而耀眼。
紀雲瀚已經下了龍輦,一身玄色常服,麵色沉凝如水。
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下人,目光直直地鎖定了紀淩。
“平身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都退下。”
“皇上…”薑冰凝上前一步,想說些什麽。
紀雲瀚的目光掃過她。
“你也退下,朕有話要單獨跟越王說。”
薑冰凝的心猛地一懸。
單獨。
在這個流言甚囂塵上的關頭,屏退所有人,包括她。
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她看向紀淩,紀淩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是,臣告退。”
薑冰凝帶著滿腹疑慮,領著眾人退出了庭院。
庭院裏,隻剩下叔侄二人。
紀雲瀚沒有進屋,就站在那株海棠樹下。
他看著紀淩,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像是在探究,更像是在掙紮。
最終,他開口了。
“你告訴朕,你到底是不是皇兄的兒子?”
沒有質問,沒有怒火,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對真相的渴求。
金鑾殿上,他可以為了皇家顏麵,為了朝堂安穩雷霆震怒。
慈寧宮裏,太後可以為了嫡孫前程,敲山震虎施以警告。
但在這裏,在這隻有他們叔侄二人的潛邸舊院。
他隻是想問自己的侄兒一個答案。
紀淩沉默了,他躲不過去。
他也沒有想過要躲。
在皇叔這雙眼睛麵前,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一物。
他雙手將玉佩托起,遞到紀雲瀚麵前。
“皇叔請看。”
紀雲瀚的視線,落在那塊玉佩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竟有些微微地顫抖。
他認得這塊玉佩。
當年,皇兄曾無數次摩挲著這塊玉佩,對著月光出神。
原來…原來竟在這裏。
紀淩沒有收回手,聲音平靜地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臣的生母,是霍明嵐。”
“先帝憐臣年幼,將臣帶回宮中,記於妃嬪名下。”
“霍氏女,邊關事,這便是全部的真相。”
真相。
如此簡單,又如此驚心動魄。
紀雲瀚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海棠樹幹。
無數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湧,幾乎要將他吞噬。
可當他抬起頭,看到紀淩那雙坦然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時。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紀雲瀚鬆開樹幹走上前,他沒有去接那塊玉佩。
而是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紀淩托著玉佩的手。
那隻手,布滿常年握持兵刃的厚繭,此刻卻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
紀雲瀚的手,溫暖而有力。
“這個秘密,”他看著紀淩的眼睛說道,“從今日起,就爛在朕的心裏。”
“朕,會幫你守住。”
紀淩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以為,他將迎來皇帝的猜忌,疏遠,甚至…殺意。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句話。
眼眶驀地一熱。
他收回玉佩,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皇叔!”
這一聲,不是君臣隻是叔侄。
他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不想讓皇叔為難,立儲之事關乎國本,臣絕無二心。”
紀雲瀚閉上眼,將所有的波瀾都壓了下去。
他知道紀淩說的是真心話。
正是因為這份真心,才更讓他心痛。
他親自扶起紀淩。
“好,朕信你。”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是時候了。
是時候給這滿城的風雨,一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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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宮。
紀乘雲被召至書房時,心中還有些忐忑。
他知道父皇深夜造訪信王府,見了紀淩,可他不知道,今日召見自己所為何事。
“父皇。”他恭敬地行禮。
紀雲瀚坐在書案後,抬頭看他。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好好看過自己的這個兒子了。
因為柳靜宜的緣故,他對這個兒子總是帶著一份虧欠和疏離。
“乘雲。”
紀雲瀚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若朕立你為太子,你當如何?”
紀乘雲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紀雲瀚。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子?
在這樣風雨飄搖的時刻,在越王堂兄身世成謎的當口?
父皇要立他為太子?
他看著紀雲瀚那雙深邃的眼眸,那裏麵沒有試探,隻有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撩起衣袍鄭重跪下。
“兒臣……”
“兒臣願竭盡全力,以安社稷以固江山,不負父皇所托!”
隻有最質樸的承諾。
“好。”
紀雲瀚緩緩點頭。
“朕,信你。”
當日下午,中旨昭告天下。
冊立皇長子紀乘雲,為當朝太子,三日後,行冊封大典。
消息一出,朝野震動。
之前所有關於越王身世的流言,所有關於儲位之爭的猜測,在這道聖旨麵前都成了笑話。
皇帝用最直接的方式,平息了這場風波。
他告訴所有人,太子之位有且隻有一人。
那就是紀乘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