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春閨

第23章 我花自己的錢也有錯了?

不一會兒,店小二端來整整一盤琳琅滿目的首飾。

釵環簪扣齊全,這些做工精致的首飾,在黑色細絨布的襯托下,閃著細碎的光,璀璨奪目,引得圍在攤位上的女客,爭相看過來。

掌櫃的也從店麵出來,激動地直搓手:

“這位貴客真是好眼光,這些貨尋常我都不拿出來賣的,今日看您來了,才敢端出來,您瞧瞧喜歡哪個?”

見章若瑾逐個看過去,眸底露出喜歡之色。

掌櫃的笑得合不攏嘴,忙貼心地幫她介紹:

“這個叫玉鑲紅寶石簪,這上麵的紅寶石可不是凡品,是前陣子從波斯來的,所以價位也有些貴,得八百兩銀子。”

“還有這個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金簪,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您若不喜歡這幾個,還有這些.........”

這次未等章若瑾順著掌櫃的視線看過去。

陸子壽臉色僵硬得就連假笑都笑不出來了,他忙以拳抵唇輕咳兩聲,強撐著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章若瑾道:

“這珍寶閣的東西動輒幾百兩,太過奢侈,女子的飾物,貴在心意,不在價格。”

陸子壽說到此處,想到他娘的叮囑,軟了些語氣:

“而且,再過幾個月,咱們兩個就要成親了,雖然陸府不缺錢,但以後咱們過日子,可都是花的咱們自己的錢,若總是買這些不實用的首飾,不僅攥在手裏沒什麽用,還占銀子,所以,還是要節儉些,能省則省。”

“哦?”

章若瑾挑眉,抬手撫了撫鬢邊,那是一支金鳳鏤花長簪,簪頭上的鏤花中央嵌著兩顆鴿血紅寶石,是她幼時,她外祖父從江南帶回的貢品,價值千金,陽光落在簪頭上,流光溢彩,晃得眼暈。

“那為何,方才你給嫡姐買貴重的首飾眼都不眨,反而到我這,就成了鋪張浪費?這是什麽道理?”

陸子壽一噎。

章若珠扁扁嘴,一臉天真的嬌聲解釋:

“三妹,這次真的是你誤會陸哥哥了,是我用便宜的首飾會皮膚過敏,所以陸哥哥才給我買貴的。”

章若瑾莞爾道:“那巧了,我也是。”

綠翠適時上前,笑得一臉純良:

“而且還不止呢!我家小姐再怎麽落魄,可到底做了十幾年的嫡小姐,渾身上下哪一件首飾不是價值千金的?若陸指揮使瞧不起人,覺得我家小姐不配,舍不得花銀子,就別在這假惺惺地裝體貼了!”

“我家小姐有的是銀子,可以自己給自己買,不會花你的錢!”

此話一出,周圍立馬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陸子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握在繡春刀上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原想著她不識貨,再憑著她對自己的心意,他和從前一樣隨便糊弄一下她就好了,可萬沒想到竟被她反將了一軍,被人嗤笑了去。

章若瑾沒再看他,指著黑漆托盤裏的兩隻發簪,對掌櫃的道:

“包起來,帳記在我名下。”

章若珠定睛一看,便見她要的那兩支簪子,竟足足三千多兩銀子!是她手裏所有首飾三倍的價錢了!當即臉色難看得要陰出水來。

“綠翠,我們再去別處看看有沒有漂亮首飾。”

綠翠忙點頭應好。

見她還要揮金如土地花錢,陸子壽如同被剜掉自己身上的肉一般,心疼得不得了,也顧不得臉麵不臉麵的了,忙上前語氣生硬地勸:

“我哪有說不舍得給你買首飾,是我今日出門身上帶的銀子不夠,所以才........”

陸子壽說到此處,臉上一絲羞恥的意味都無,“這兩支簪子夠你戴一陣子的了,不需要再買了吧?而且,咱們今日出門是為了玩,買這麽多東西回去,反而是累贅。”

章若瑾見他堅持,蹙眉莫名其妙的脫口道:“我就奇怪了,我方才花的錢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什麽?該不會——”

章若瑾說到此處,忽想到什麽,羞惱不已,氣得驀地拔高了聲:

“該不會是........我還沒嫁給陸指揮使,陸指揮使就把我的銀子當成是你的了?所以才不允許我花錢?”

若真是這樣,那他簡直算計到了極點。

陸子壽似是懵了,第一時間竟沒反駁。

章若瑾眸心一沉,心想果然如此!

緊跟著,周圍又起了一陣哄笑。

這次甚至有男子起哄道:“這位兄台既然這麽小氣,那就別帶著未婚妻來買首飾啊,簡直咱們男人的臉。”

“就是,我說姑娘,嫁人就該嫁舍得為你花錢的。你這算什麽事。”

“嘿,我以前總聽我娘說,好多男人成親前,喜歡算計女方的錢和嫁妝,當時我還不信呢,今日見著情形,我也算是開了眼了。”

在眾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

饒是陸子壽臉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扛不住了,當即滿臉羞憤試圖挽尊:

“我計較你嫁妝做什麽,真是莫名其妙!”

“我方才隻所以那麽說,是因為你年紀小,不懂得人心險惡和生活常識,我才教你兩句,全是為你好的,但你卻寧肯相信旁人,也不願信我,既然如此,我也不願再多說什麽了!我先帶珠珠去別的地方逛逛,你就留在這好好反思反思吧!”

章若瑾見他到現在還想著倒打一耙,將髒水潑到她身上,簡直晦氣!

當即斂盡臉上神色,惱怒道:

“我又沒想著侵吞你的銀子,幹嘛要反思,若說這反思,也應該是陸指揮使才對!”

說罷,頭也不回地拉著綠翠的手,朝集市前方去了。

陸子壽望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心頭氣恨不已,可偏偏大庭廣眾之下,卻無處發泄情緒,不覺攥緊了拳頭。

許久未出聲的章若珠,見到此情此景,咬著下唇,一臉歉疚道:

“今日都是我不好,是我買這些首飾,害陸哥哥和三妹又吵架了。”

陸子壽轉過頭來,餘怒未消的嗓音裏帶著幾分沙啞:“是她小氣,與你何幹?你莫要瞎想。”

章若珠眸底帶著幾分希翼,遲疑地問:“那陸哥哥還會喜歡我嗎?”

陸子壽將少女一臉愛意看在眼中,心頭不覺暢快許多,再想到章若瑾,跟個刺頭似的,論柔順聽話,她哪點比得了珠珠?

可他如是想著,但不知為何情緒卻還是總被章若瑾牽動。

故而,他這次並未回答她的話,而是抿緊薄唇,抬手輕觸了下她的指尖,以示安撫。

且,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錢,權,美色,他一樣都不會落下。

章若珠如此,章若瑾也亦然。他都要!

章若珠不知他心中所想,見狀心頭忽閃過幾分不安來。

這廂,章若瑾朝前疾走了好長一段路,心頭那股無處宣泄的鬱氣才消散了些。

綠翠見她神色難看,忙建議道:“這個點應該到用午膳的時辰了,小姐您餓不餓?奴婢先給您買點糕點墊墊肚子?”

章若瑾沒好氣道:“不必了,剛才我氣都氣飽了,這會兒什麽都吃不下。”

甚至她此刻感到認識陸子壽,都是她人生的一大恥辱!

綠翠怕她餓壞了,還想再勸。

這時,前方人頭忽攢動起來,道路竟擁堵了,看樣子,一時半會過不去人了。

好在章若瑾是個直爽的性子,氣來得快,也消得快,當即決定先不走了。

她轉頭看了周圍一圈,見竟有噴火表演,當即一臉興衝衝地拉著綠翠,跑過去看起了表演。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恰好被站在不遠處閣樓上的二兩看到。

二兩忙眨了下眼,震驚地低呼出聲:“那個是不是章家三小姐?我沒眼花吧?”

此話一出,正聽一群屬下稟告事宜的陸睿,眉峰微皺,下意識抬眸朝窗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