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交易
可他卻忘了,路引章連人命關天的事情都敢跟學校硬剛,又怎麽會在這種事情上被他牽著鼻子走?
聞言直接冷笑出聲,“我的確不知道你跟我爸還有這種交易,但是韓勇明,你也算是個文化人,我爸以我為籌碼提出這種交易的時候你不拒絕也就算了,還順著他的荒唐交易來算計我,你又能是什麽好東西?
還妄想我會成為你們這荒唐交易中的一環,做什麽白日夢呢?
我明確告訴你,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交易,我跟你都絕無可能,你要是再糾纏我,還搞暗中跟蹤那套,我就去法院告你。
反正我已經背了一身官司了,虱子多了不怕癢,就是不知道你和你那在稅務局當官的爸,在臨川中學當學區校長的媽怕不怕,再不濟還能搭上你那在教育局任職的大哥,對吧?”
體製內的人,隻要還有往上走的念頭,渾身上下都是弱點,路引章還真不怕他們。
話說完起身走到收銀台前,伸著脖子看熱鬧的服務員慌忙出聲,“您好,有什麽需要嗎?”
“我方才點的那些東西全部打包,我要帶走。”好歹花了大幾百,給韓勇明吃一口她都嫌浪費。
服務員連忙應聲,“好,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去跟後廚說。”
服務員匆匆忙忙離開,韓勇明追了過來,“你什麽意思,真的要為了那個姓賀的跟我掰是吧?
我告訴你,你別癡心妄想了,人家父母在二十年前就是省城的大官,現在的官隻會更大,不可能看上你這麽個聾子的。
西京醫院神經內科的診斷最具權威了,你這耳朵也沒有治好的可能,何況林樂顏那事最後肯定是你擔責,也就我不嫌棄你又聾又沒工作……”
路引章站在吧台前隻覺得聒噪,想找個空位坐著等一會兒,腦袋裏卻忽然閃現了一個念,“你怎麽知道我的聽力診斷是在西京醫院神經內科做的?”
一句話說出口,韓勇明喋喋不休地嘴像是卡了殼兒,戛然而止。
正常的聽力診斷都是在五官科做的,是路引章不甘心一直當個聾子,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聾,得知神經疾病也會影響聽力,才去西京醫院的神經內科做了檢查。
“視頻軟件上的那診斷書是你發的吧?”
路引章其實並不確定,隻是靈機一動,韓勇明的反應卻告訴她,她猜對了。
聯想到周娜說的話,她更加大膽地猜測,“網上有很多從學校內部拍攝的視頻,包括林樂顏的遺體,還有我跟她家長和納主任說話的片段,那些也都是你發的吧?”
那些似是而非的視頻,被春秋筆法剪輯的聲音都在誤導網友相信林樂顏就是被她害死的。
在今天之前,她其實一直懷疑那些從內部視角拍攝的視頻是周玉娟為了推卸責任故意發出來的,但現在看來還真不一定。
“不是我。”
韓勇明見路引章連其他視頻都要怪罪在自己頭上,連忙否認,“我隻發了那份聽力診斷證明,可那是你爸讓我發的,他說你非得跟學校雞蛋碰石頭早晚會吃虧的,隻要把那份診斷書發出去,讓這件事趕緊過去,你就會老老實實跟我結婚過日子了。
真的是你爸讓我發的,不然我哪兒知道你家裏有那種東西啊?”
路引章一時間竟是不知道他爸親自發那份聽力診斷書和他讓韓勇明發哪一個更讓她難過一些。
這時候服務員提著打包袋走了出來,“您好,您的餐好了。”
路引章接過袋子跟服務員道了謝就直接出門,韓勇明連忙跟上去,“引章,我知道我不該把你的聽力診斷書發到網上,但那是你爸讓我發的,你總不能全怪我吧?
而且你爸說的也有道理,林樂顏那事學校明擺著是要讓你擔責。
周玉娟的叔叔可是在市裏當大官的,你非要拖她下水,這不是跟整個學校作對嗎?
你聽你爸的,趕緊讓這件事翻篇,讓我媽再給你安排個工作,你也不吃虧的……”
韓勇明一會兒凶神惡煞的威脅,一會兒好言相勸,想要恩威並施地把路引章哄回去。
結果路引章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順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氣得韓勇明原地對著空氣打了一套組合拳。
而路引章這邊,家是不想回了,龍凱旋去了省醫院又不能收留她,司機問她去哪兒的時候幹脆報了馮嬌的農家樂。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馮嬌不在,芳芳也給她收拾了房間。
拿著手機整理這幾天收集的線索時總覺得不方便,辦正事還是得有台電腦,要是筆記本在就好了。
正思忖呢,她媽來了電話,順手接起來,就聽到了她媽緊張的聲音,“丫頭,今晚也不回家嗎?
你姐跟著你姨夫和姨媽去省醫院了,你不回家的話住哪兒啊?”
這個家裏,她媽媽就像個影子一樣,很多時候既不出聲,也沒有存在感,每一次出頭卻都是為了她。
路引章知道自己不回家最擔心的就是媽媽,還是防備地問了一句,“我爸在旁邊嗎?”
“不在,他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我這才敢給你打電話的。”
哪怕路豐年不在,許秀英的聲音也小小的,“你在外麵有錢花嗎,不夠的話我給你帶一點啊,你不用怕,我不去你住的地方,我明天把錢帶到酒店裏,你自己來找我拿。”
路引章心頭微暖,“媽,我的錢夠花,現在不是都綁定了手機嗎,隻要有手機就什麽都不愁。
我就住在我朋友這兒,吃住免費,不過你要是有空就幫我收拾幾件衣服,再幫我把我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吧,這幾天我就不回去了,等我這邊的事情結束,我再回來好好跟您解釋一下。”
女兒從來不跟自己說外麵的事情,而丈夫那些武斷偏激的話許秀英基本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聞言忙問了一句,“丫頭,你爸不在,你老實告訴我,這次的事情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麽樣的,你的工作還能保住嗎?”
“媽,我不打算要這份工作了。”
說出這句八年前就想說的話,路引章隻覺得渾身都輕鬆了,“我本來就不喜歡當老師,是你和我爸非要我當老師的。
學校提出讓我買斷工齡,我打算答應學校的要求,拿賠償金去別的地方走走,治好耳朵,然後重新去找工作,到時候你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吧?”
她父母連表麵夫妻都不是,進了門要麽不說話,要麽就是他爸單方麵的說教她,說教她媽。
她媽媽過的其實挺壓抑的,她看在眼裏,難得有這次機會,隻想帶著她媽離開。
可她媽卻沒有接她的話,隻道:“我問過你姐了,學校給的賠償金應該不少,到時候拿到錢就走吧,走得遠遠地,這輩子都不要回來了。
還有那個韓勇明也不是個好人,你別聽你爸的,嫁給誰你自己挑,但別嫁那韓勇明。”
路引章心裏跳了一下,“媽,那天我爸讓韓勇明把我的聽力診斷書發在網上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啊?”
在不了解韓勇明性格的人眼裏,他的確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她媽之前也挺喜歡韓勇明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說韓勇明不好,聯係韓勇明今天下午的話,路引章不難猜出來是為什麽。
許秀英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猜了出來,一時語塞,路引章卻也沒有在逼問她,輕聲道:“媽,沒什麽事就早點睡吧,明天我去酒店找你。”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晚上沒見到人,吃早飯的時候卻在餐廳裏看到了馮嬌,對方大概是知道她最近發生的事情,也沒有問她為什麽不回家卻跑到她這兒來住。
隻是給她送了一碗麵,“芳芳說昨晚你過來了,我就知道你早上起來得要這口。”
托盤往餐桌上一放,自己也端了一碗麵吸溜起來,“下午我要去省城進貨,需要幫你帶點什麽東西嗎?”
路引章還在醒覺,聞言呆呆地搖頭,“暫時沒什麽需要的東西了,不過我也得去一趟省醫院看個病人,你什麽時候去,我們一起嗎?”
馮嬌遺憾地咂嘴,“那不太行,我得去城北農貿市場,省醫院在城南呢,你自己去吧,不用管我了。”
“哦。”路引章應了一聲,早起的困意讓她腦袋跟裝了一團漿糊似的,眼睛都沒有聚焦,聽到樓梯上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和嬉鬧聲,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小臉兒就皺了起來。
“馮老板,買單。”
隨著一聲吆喝,一個高瘦的男人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身後出來的人一水兒的穿著西裝襯衫,有的還打著領帶。
在寧川這個地方,這種打扮的除了銀行職員就是賣保險的,突然來了這麽多,路引章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來了。”
馮嬌應了一聲,走到櫃台後,“蒲總,還是老樣子嗎?”
男人拿著夥計啪嗒啪嗒地敲在櫃台上,“老樣子,往店裏和公司都送一份。
對了,後天下午我家裏要聚一下,你給留個大包間,有幾個老人喜歡睡炕,晚上把火炕燒熱一點。”
“好的好的,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馮嬌利索地按著計算器,而後直接將計算器拿起來給對方看,後者沒多囉嗦,拿出手機掃了碼就走,臨出門時外麵還有人在催,“老蒲,走了,上班要遲到了!”
“來了!”
那人應了一聲,抖著煙灰走了出去。
馮嬌回來就看到路引章隔著窗戶看那些人,抬手在她麵前揮了下,“看什麽呢,認識啊?”
“沒,就是覺得這個姓挺罕見的。”
寧川是一個很典型的聚居地,幾乎一個村就一個姓,遇到的人往上一捋,不是親戚就是本家,蒲這種姓的確罕見。
馮嬌笑了下,“是挺罕見的,聽說是六零年逃荒的時候跑過來的,後來家裏發跡了,就留在這兒了,不然怎麽連名字都叫寧川呢?”
不相幹的人,兩個人說了兩句就翻篇了,路引章言歸正傳,“這幾天我打算要和學校談判了,之前你和學校掰扯時搜集的那些證據還在嗎?
在的話給我加個碼,我跟我的律師說一下,可以的話把你那批款也要回來。”
“這能行嗎?”
馮嬌自己都不抱希望了,“四年前的事情了,跟你這也不是一回事,混在一起掰扯不合適吧?”
“打官司的話是不太能,但談判的話就不一定了,反正你已經不抱希望了,就讓我試試唄,反正證據是現成兒的,能要回你的錢款是好事,要不到也能惡心他們一下,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