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痛苦的回憶殺
夜,已經深了。
霍予奪獨自一人站在總裁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如同匍匐巨獸般沉睡的城市。窗外的霓虹閃爍,勾勒出繁華的輪廓,卻絲毫無法照亮他內心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酒氣,但他此刻的眼神,卻異常的清醒,或者說……是一種因為極致的痛苦和瘋狂而顯得格外銳利的清醒。
他的腦海中,還在反複回響著那個瘋狂的決定——找到慕晚清!囚禁她!逼問她!
這個念頭,像是一簇黑色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燒,帶來一種毀滅性的、不顧一切的衝動。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思具體的計劃,動用哪些人手,選擇哪個足夠隱秘、無法逃脫的地點……
然而,就在這瘋狂的計劃逐漸成型的時候,一些不請自來的、如同鬼魅般的記憶碎片,卻毫無預兆地、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那是……關於舒窈的記憶。
不是那個冰冷強大的慕晚清,而是……那個真實存在過、被他親手毀掉的……舒窈。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深秋雨夜,氣溫驟降,陰冷刺骨。
霍予奪因為一筆重要的海外並購案,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淩晨。
他推開臥室的門,習慣性地以為會看到那個總是蜷縮在沙發上等他、或者已經在他**睡熟的身影。
然而,**……是空的。
他皺了皺眉,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煩躁(他討厭這種不在他掌控中的“意外”)。他走到床邊,才發現被子下麵,拱起了一個小小的、微微顫抖的弧度。
他沒什麽耐心地掀開被子。
露出來的是舒窈那張燒得通紅、布滿了不正常汗水的小臉。她的嘴唇幹裂,眼神渙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無助地瑟瑟發抖。
“……予奪……你回來了……”她看到他,渙散的眼神裏瞬間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痛苦的喘息,“我……我好難受……頭好痛……身上……好冷……”
霍予奪看著她這副病懨懨的樣子,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而是……厭煩。
又是這樣!這個女人,身體怎麽就這麽麻煩?動不動就生病!動不動就喊難受!
“發燒了?”他伸出手,隨意地在她滾燙的額頭上碰了一下,語氣冰冷而不耐煩,“多喝點熱水不就行了?這點小病也要哭哭啼啼的,嬌氣!”
他記得,當時舒窈聽到他這句話,那雙原本就因為發燒而水汽氤氳的眼睛裏,瞬間蓄滿了委屈的淚水,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她隻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望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努力壓抑著:“不是……予奪……我……我心口也疼……好像……喘不過氣……”
心口疼?喘不過氣?
又是這套說辭!
霍予奪心中的不耐煩達到了頂點!他覺得她根本就是小題大做!借著發燒的機會,又想博取他的同情和關注!
他冷哼一聲,非但沒有絲毫安慰,反而用一種極其刻薄的語氣嘲諷道:“我看你是林黛玉的身子,玻璃做的心!一點風吹草動就喊著要死要活!舒窈,我告訴你,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樣子!能不能給我堅強一點?別總像個沒斷奶的孩子!”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轉身走進了浴室,將那個在病痛和委屈中瑟瑟發抖的女人,獨自留在了冰冷的黑暗裏。
……
回憶到這裏,霍予奪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到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劇痛!
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當時……怎麽能說出那麽殘忍的話?
他怎麽能……在她那麽難受、那麽需要他的時候,不僅不安慰,反而……用那樣刻薄的言語去羞辱她?
她當時的心口疼……是真的嗎?(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是真的!)
她當時眼中的絕望和委屈……他為什麽……視而不見?
如果……如果當時他能稍微關心她一點,稍微……耐心一點,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啊——!”
霍予奪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他狠狠一拳砸在了麵前堅硬的落地窗玻璃上!
玻璃應聲而裂,蜘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如同他此刻那顆同樣布滿裂痕、瀕臨破碎的心髒!鮮血順著他破碎的的指關節流淌下來,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殷紅。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隻是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沉寂的黑暗,任由那噬骨的悔恨,將他一點點吞噬。
那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難得的,霍予奪心情不錯,因為剛剛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他回到別墅,看到舒窈正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手裏拿著一本畫冊,安靜地翻看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看起來像一幅恬靜而美好的油畫。
或許是那天心情真的很好,又或許是……他偶爾也會被她身上那種純粹幹淨的氣質所吸引(雖然他不願承認)。他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他讓助理提前準備好的、包裝精致的首飾盒,扔到了她麵前。
“給你的。”他語氣依舊是那種施舍般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舒窈愣了一下,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看到那個首飾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輕輕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的,正是那條後來引發了他無數痛苦和猜忌的——梔子花項鏈。
霍予奪記得,舒窈看到項鏈的瞬間,那雙眼睛裏迸發出的光芒,比陽光還要璀璨!她幾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項鏈拿了出來,捧在手心,看了又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喜悅和……幸福。
“……謝謝你,予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它……真好看。我……我很喜歡。”
那是霍予奪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樣……毫無保留的、燦爛的笑容。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純粹的……讓他有些晃神。
他當時……是怎麽回應的?
霍予奪努力的回想著。
他好像……隻是不耐煩地“嗯”了一聲?然後……就轉身去處理別的事務了?甚至……連多看她一眼那欣喜若狂的樣子都沒有?
後來……她幾乎每天都戴著那條項鏈,小心翼翼,視若珍寶。直到……
直到有一天,他帶著她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業晚宴。在場的女眷們都佩戴著各種名貴華麗的珠寶,隻有她,脖子上依舊是那條設計簡單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寒酸”的梔子花項鏈。
他當時覺得……很丟臉。覺得她這副“小家子氣”的樣子,拉低了他的檔次。
於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冷冷地對她說:“以後別戴那條項鏈了。廉價的東西,戴出去丟人。”
他記得,舒窈當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緊地攥著胸前的吊墜,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卻依舊倔強的、什麽都沒有說,隻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見過她戴那條項鏈。
……
“噗——!”
又一口腥甜的**,從霍予奪的喉嚨裏湧了上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因為痛苦和悔恨而劇烈地顫抖!
廉價?丟人?
他當時……怎麽能用這麽惡毒的詞語,去形容那份……她視若珍寶的禮物?去踐踏她那份……小心翼翼的歡喜?
那不僅僅是一條項鏈!那或許是……她從他這裏得到的、為數不多的、可以證明他“在意”她的……證據!
而他……卻親手,將這份微薄的“證據”,連同她的自尊一起,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難怪……難怪慕晚清會戴著那條項鏈,對著別的男人笑!
那分明就是……對他最殘忍、最直接的報複和嘲諷!
是在告訴他:看!你當初棄如敝履的東西,現在……我戴著它,卻可以活得比你好!活得比你精彩!
霍予奪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無數把刀子反複切割、淩遲!痛得他幾乎要蜷縮在地上!
這些痛苦的回憶,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他那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將他內心深處那些早已結痂、卻從未真正愈合的傷口,再次狠狠撕開!鮮血淋漓!
他過去對舒窈的每一次冷漠……
每一次不耐煩……
每一次輕視……
每一次傷害……
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一下又一下地,反噬著他自己!
他終於……開始體會到,舒窈當年所承受的痛苦和絕望,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而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嗬嗬……哈哈哈哈……”霍予奪突然發出一陣低沉而瘋狂的大笑,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自嘲、悔恨和……絕望!
他笑著笑著,眼淚卻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跡,狼狽不堪。
原來……
在他決定要去囚禁那個“慕晚清”,要去用最極端的方式揭開“真相”的時候……
他內心深處,真正害怕的,或許……
並不是那個女人的報複……
而是……
害怕再一次……
親手……
將那個……可能存在的、最後一絲的……“救贖”……
徹底……
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