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斷氣時,渣總給白月光披上婚紗

第46章 霍家長輩交鋒

霍予奪不知道自己在那間如同地獄般的辦公室裏枯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沉的黑夜,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對於這座城市而言,意味著新的開始,但對於他來說,卻隻是又一輪無休止的痛苦和煎熬的延續。

昨夜那場洶湧的回憶殺,如同最殘酷的刑罰,將他內心深處那些早已潰爛流膿的傷口,再次狠狠地撕裂、戳穿,讓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痛楚。

他親手砸碎的玻璃窗還殘留著裂痕,他指關節上的傷口已經凝固發黑,他嘴角的血跡也早已幹涸,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精氣神的破敗雕像,隻剩下滿身的疲憊、狼狽,以及……眼底深處那如同死灰般沉寂的絕望。

那個瘋狂的、想要囚禁慕晚清、逼問真相的念頭,在經曆了那場痛苦回憶的洗禮後,似乎……被暫時壓製了下去。不是因為他恢複了理智,也不是因為他放棄了追尋真相,而是因為……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認知——

他害怕。

他害怕如果慕晚清真的不是舒窈,那他將徹底失去最後一絲可以寄托悔恨和思念的“幻影”。

他更害怕……如果慕晚清真的是舒窈,那他一旦再次做出無法挽回的、傷害她的事情……他將永世不得超生,徹底墜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這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像一條冰冷的鎖鏈,暫時束縛住了他那即將失控的瘋狂。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他太多喘息和掙紮的時間。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打破了辦公室裏那死寂般的寧靜。

霍予奪沒有回應,隻是如同沒有聽到一般,依舊維持著那個癱坐在落地窗前的姿態,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敲門聲停頓了一下,隨即,門外傳來張敏那帶著明顯焦慮和恭敬的聲音:“霍總……老太爺、幾位董事……還有老夫人,他們……來了。就在外麵的會議室等您。”

老太爺?董事?母親?

霍予奪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極其緩慢的……聚焦了一點。

他們來做什麽?

興師問罪嗎?

因為他近期的“失職”?因為霍氏的股價波動?因為那些該死的負麵輿論?還是……因為他和他母親都被那個慕晚清……當眾羞辱了?

嗬……

霍予奪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自嘲和疲憊的苦笑。

看來,他這個看似風光無限的霍氏總裁,如今……也成了眾人眼中那個“麻煩”的源頭了。

他緩緩的、極其艱難地從冰冷的地毯上站起身。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再加上酒精和內傷的作用,他的身體一陣踉蹌,差點再次摔倒。他扶住旁邊的辦公桌,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皺巴巴、甚至沾染著血跡和酒漬的襯衫,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紮手的胡茬,眼神裏沒有任何想要整理或者掩飾的意思。

就這樣吧。

讓他們看看。

看看他們眼中那個“英明神武”的霍氏繼承人,如今……是何等的狼狽,何等的……可悲。

他拖著沉重的、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地,朝著辦公室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僅身體疼痛,心……更痛。

……

霍氏集團頂層的專用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霍家的幾位核心人物,悉數到場。

坐在主位上的,並非霍予奪,而是霍家的定海神針,已經退居二線多年、卻依舊擁有絕對權威的霍老爺子。老爺子年近八十,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裏,卻閃爍著洞悉世事的精明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左右手邊,坐著的是霍明山、李建國、霍美玲等幾位在董事局和家族內部都極具分量的元老和長輩。

而蔣玉蘭,則臉色陰沉地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眼底的怒火和怨恨幾乎要噴薄而出。顯然,前幾天被慕晚清當眾羞辱的事情,依舊讓她耿耿於懷。

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霍予奪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頹廢和狼狽姿態出現在門口時,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震驚、錯愕、擔憂、不滿、幸災樂禍……各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霍老爺子看著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孫子,如今這副失魂落魄、甚至可以說是……形銷骨立的樣子,那雙精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更深的失望與凝重。

“予奪,坐。”老爺子的聲音蒼老,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霍予奪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如同一個牽線木偶般,走到了那個屬於他的、卻空置著的總裁位置上,坐了下來。他甚至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隻是低垂著眼簾,目光落在麵前光潔的會議桌桌麵上,仿佛那裏有什麽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這種無聲的、充滿了頹廢和抗拒的姿態,無疑更加激化了在場某些人心中的不滿。

“予奪!”霍美玲率先沉不住氣,她看著侄子這副樣子,又氣又急,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霍氏集團這麽大的攤子,多少人指望著你!你倒好!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就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公司都不管了?你想把霍家幾代人的心血都毀了嗎?”

霍予奪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霍美玲的話,隻是吹過耳邊的一陣風。

“夠了,美玲。”霍老爺子抬手,製止了女兒的指責,他渾濁的目光落在霍予奪身上,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蒼老,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予奪,抬起頭來,看著我。”

霍予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從小到大,他對這位嚴厲的祖父,都充滿了敬畏。

他極其緩慢的、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般,抬起了頭,那雙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痛苦和空洞的眼睛,終於……看向了主位上的老人。

霍老爺子看著孫子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和……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脆弱,心中猛地一沉,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平靜和威嚴:“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個叫慕晚清的女人……她到底是誰?值得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霍予奪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卻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充滿了無盡苦澀和自嘲的笑聲。

她是誰?

他也想知道。

她是魔鬼?是幽魂?還是……他親手推開、再也找不回來的……救贖?

“爺爺,”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也與霍氏無關。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霍明山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不滿,“予奪!現在外麵關於你和那個女人的傳聞滿天飛!霍氏的股價也因此受到影響!集團內部更是人心惶惶!你怎麽能說這隻是你自己的事?”

“那你們想怎麽樣?”霍予奪抬起眼,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屬於過去那個霍予奪的戾氣,“把我從這個位置上趕下去嗎?”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

霍明山和霍美玲的臉色都微微一變,顯然沒想到霍予奪會如此直接!

李建國連忙打圓場:“予奪,你別誤會,大家沒有這個意思。隻是……擔心你,也擔心公司……”

“擔心?”霍予奪再次發出一聲冷笑,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裏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讓某些人心頭一凜,“我看……是擔心我這個‘狀態不佳’的人,擋了某些人的路吧?”

他雖然痛苦,雖然混亂,但並非……完全失去了判斷力。霍家內部這些暗流,他豈會一無所知?

“你……”霍美玲被他這毫不留情的話語噎得臉色通紅,剛想反駁,卻被霍老爺子一個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霍老爺子深深地看了霍予奪一眼,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予奪,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繼續主持集團的日常事務。”

霍予奪的心猛地一沉!連爺爺……也要放棄他了嗎?

“從今天起,”霍老爺子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霍予奪的心上,“集團的運營,暫時交由董事局特別委員會負責。委員會由明山、建國、美玲和你母親共同組成。你……”

老爺子頓了頓,看著孫子那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張受傷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好好處理你的‘私事’。什麽時候……你找回了當初那個霍予奪,什麽時候……再回來接手霍氏。”

這番話,看似是讓他“休息”,實則……無異於變相的“奪權”!

雖然沒有徹底剝奪他的職位,但將集團的實際運營權交給了由幾位元老和母親組成的“特別委員會”,這和架空他,又有什麽區別?

霍予奪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感覺自己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

先是舒窈(或者說,是那個像舒窈的女人)……現在……連他最敬重的爺爺,他一直以為可以依靠的家族……也要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狠狠地踩上一腳嗎?

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親人”“長輩”,看著他們眼中或擔憂、或不滿、或……隱藏不住的野心和算計……

他突然覺得……無比的諷刺,也無比的……疲憊。

或許……他們說得對。

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不配再坐在這個位置上。

他緩緩的、極其緩慢的……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然後,用一種近乎麻木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低低地說道:

“好。”

隻有一個字。

卻仿佛耗盡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隻是緩緩地站起身,然後,拖著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了權力、算計、以及……冰冷無情的會議室。

留下身後,一室的沉默,和……某些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難明的精光。

霍家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

而這一切……

或許,正朝著某個隱藏在暗處的存在……所期望的方向,發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