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心事全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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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麽晚了,你早點回去吧。”奇姐對方當道。
“不急,反正我夫君不在家,我閑著也是閑著。……外麵的雨這麽大,我也回不去了,今晚我就住這兒了。”方當道。
方當的話讓花不負欲言又止。安珩和安祿兒並不在家,宋千徹去安家隻會撲空,這也差不多兩三天了,宋千徹見不到人怎麽沒回來?花不負怕說了,讓方當擔心,便忍了沒說,或許宋千徹就住在安家等安珩母子回去也說不定。
花點翠去陪了奇姐,花不負睡不著又無人說話,便敞開著房門坐在一張矮竹椅上看雨。這一晚方當讓每個房間都點著燈,雖然外麵風雨大作,因為有了溫和的燈光,心中確實踏實不少。
穿廊上被雨水打濕了大半邊,雨勢時大時小,大的時候有霧般的雨絲飄進屋中,落在臉上點點冰涼。
“睡不著嗎?”一個身影躲了進來,卷裹進了一陣小雨,抬頭看清是大千。
“這場雨明天會停嗎?”花不負給大千搬過一張竹椅。
“肯定會停,往年這時候的雨都這樣,暮來朝去。”大千的裳腳都被雨水打濕,氤濕了一塊地麵。
“這麽大的雨,你該在房內好好休息。”花不負有些心疼他。
“還早,睡不著。”
花不負像往常一樣對他笑了一下,托著腮看著外麵並不分明的大雨。大千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也愣愣的看向屋外。
“暮來朝去……”過了許久,花不負突然小聲念叨,伴隨著歎息。
“怎麽了?”大千柔聲問道。
“我比你在山寨呆的時間更久,卻沒有你用心,你竟記得每個節氣的脾性。”
“比起台州,我更喜歡這裏的氣候,所以每一天我都用心的體會和感受。也可能是知道自己遲早要離開,就多了一點心思吧。”大千苦笑。
“你不瞞我了?”
“瞞得住嗎?”
“你怎麽知道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你知道!你啊,心事全寫在臉上。”
兩人會心一笑,這段時間的所有尷尬都煙消雲散了。
“你什麽時候走?”
“確保山寨安全了,我就走。”
“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
“很開心。”大千由衷道。
“可你還是要走!”
“你舍不得我?”
“當然,不僅是我,其他人都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們。”大千眼中有淚花閃爍。
又是一陣沉默。
“大姹也要走嗎?”花不負問。
“嗯。”
“你們真是的!”花不負頭埋在手臂裏哭起來,他們兩個這一走,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麵了。他們有他們的使命,她又如何阻攔呢?
大千沒有安慰她,他呆呆的坐著。
“以後……你們要好好保重。”花不負依舊埋著頭。
“當然。你會不會……怪我運走山寨的寶藏?”這件事是一直來懸在大千心中的石頭。
“不會,誰都不會怪你們。大千,不要感到對山寨有虧欠,何況,那筆寶藏對山寨並無用處。我隻是心疼你和大姹,這麽多年來,你們倆個背負著你們的秘密,不能像我跟其它人一樣沒心沒肺的過日子,想一想,你們來的時候年歲也不大,這麽多年肯定過的不容易。”
大千紅了眼睛,從他十四歲來山寨,他跟大姹沒有一日不是在忐忑不安中渡過,既怕仇家追殺,又怕被山寨發現他們覬覦寶藏的目的而受到驅趕,現在花不負得知了真相不僅沒有責怪他們,反而替他們難過,他感動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此時一道閃電淩空劈下,將黑夜剖成了兩半,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雖然無風,房間內的燈火卻在不安的跳上竄下。
“大千,也許你離開是對的,現在山寨要在城中置宅,大家都回不到以前的日子了。你看現在山寨的樣子,十個滾木台看著就怵人。”
“置宅不過是暫時,總有一天大家還可以再回去,滾木台也可以拆掉,隻要大家都在,就可以回到以前的日子。”
“起初,我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堅守山寨寸步不讓,現在才發現那時的想法很可笑。我太無能了,連奇姐都保護不了,更別說山寨了。”
“不要責怪自己。”
“世事難料,自己本分不代表別人就應該本分。我們山寨幾代人安分守己,卻還是難逃這一劫。”花不負長籲短歎。
“人活著就是這樣,極少能始終如意。其實,進城生活一段時間也不錯,現在天下太平,隻要不惹事,也可以像山寨一般自在。幸好現在寨子裏的人都健朗,隻要人都在比什麽都重要。”
“嗯,你說得對,最重要的是大家都還在。也許換一個環境也未必會很糟。”
花不負很久沒有跟大千如此暢快的聊天了,肚子裏裝著很多話,一股腦的都傾吐了出來。大千認真的聽著,他怕錯過她說出的每一個字。此時,她在他身邊,他也在她身邊,可彼時呢,很可能便天人兩隔了。他曾經衝動,想利用他台州的力量幫助山寨,可深思熟慮之後感到可行性實在太低,台州王的老部下雖然還有些實力,卻是斷然不肯為了他遠赴江州,很可能還會被驂伯恥笑不成器。雖然隔了這麽多年,那些嚴苛的叔叔伯伯們的嘴臉他仍舊記憶猶新。
聊了很久,花不負已記不清起身挑了多少次燈芯,終於她有些困了,大千雖然不舍也隻能勸她早些休息。
睡到半夜的時候,花不負被一陣陣淒厲驚恐的叫聲驚醒。
此時雷雨已經停歇多時,月光如洗的照著庭院,卻是好一副清透的庭院月色。
驚叫聲從前院傳來,起初一兩聲,緊接著是一群人在叫,有小孩也有大人的聲音。花不負掠出屋子,她沒有走穿廊,而是飛身上了前院的屋頂。前院燈火通明,此時已經亂成一團,花不負僅僅向下瞄了一眼,便向前院的四周搜尋。果然,在院子的左邊圍牆處,一個黑衣人正縱身越過,花不負緊追而去。
黑衣人跑出十來丈,覺察身後有人追趕回頭往後看了一眼,見是花不負,愣了一下,然後站住不跑了。
花不負很快便追到跟前,見眼前站著一個夜行衣的中年婦人,樣貌普通,氣質卻是十分出眾,頗為卓爾不群,她心中訝異。
“你就是花不負吧。”婦人的聲音不怒而威並伴隨著因為厭惡而發出的輕微顫抖,看著花不負的眼神如利箭一般似要將對方穿透。
“是我。你是什麽人,來有歸院做什麽?”花不負回她同樣的眼神。
“哈哈……,有點意思!你們花花寨的女人可都不簡單啊。長的好看,又有個性,難怪男人們都為你們著迷!”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是什麽人,對孩子們做了什麽?”
“我憑什麽要回答你?而且,我也不樂意回答你!你真是讓人說不出的討厭!”婦人的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她左手突然朝花不負一揮,一枚黑色的梅花鏢從她的袖口飛出。
兩人距離不到一丈,婦人動作極快,花不負雖然一直防著她,但任憑她反應再快,卻也難躲過這一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