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離,侯爺追妻悔斷腸

第四十五章 活要見人

銀票被狂風席卷,漫天飛舞。

黑衣人有一瞬間的怔愣,一張輕飄飄的銀票擋住了黑衣人的麵門,精準地遮擋了他的視線。

就在他視線被阻的刹那,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隨之而來,直刺他的心口!

黑衣人瞳孔一縮,反應極快,左臂猛地抬起格擋……

“刺啦”一聲。

利刃割破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與此同時,他右手的匕首因這突如其來的幹擾猛地一偏,原本致命的一擊狠狠紮進了薑翎的肩膀!

“唔……”

劇痛襲來,薑翎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黑衣人獰笑一聲,將薑翎往後輕輕一推。

身後便是萬丈懸崖。

薑翎站立不穩,眼看就要掉落下去。

眼裏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染血的雙手死死攥住了黑衣人的衣襟!

“滾開!”

黑衣人低吼,卻已被拉著一同墜下!

急速下墜中,黑衣人雙手在石壁上亂抓,受傷的左手竟險險抓住了一截橫生的枯樹幹,下墜之勢驟停。

“唔……”

薑翎肩頭的傷口被劇烈拉扯,鮮血如注,瞬間染紅了她的半邊衣衫,鑽心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

冷汗布滿她的額頭,但她緊咬牙關,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黑衣人的腳踝抓得更緊了。

溫熱的血珠,沿著她的衣角,一滴滴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霧氣之中。

“大小姐,這是要與我同歸於盡?”

黑衣人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嘲諷。

“哼,等你失血過多,可就抓不住我了,到時候我再爬上去,送你們母女團聚。”

“你錯了……”

薑翎喃喃道,聲音輕得似乎在自言自語。

她眼前已然有些模糊,目光卻始終看著懸崖頂。

雖然被雲霧擋著看不清,但她知道那裏是她的孩子。

方才掉下來的時候,她聽到裴玉兒撕心裂肺地喊著“娘親”。

盡管裴玉兒平時對她多有漠視,拿她和別人做比較,還經常說討厭她……

但生死之間,她還是擔心她的。

這也是她這個做娘親的,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會有人來救她的。”

她拿自己的命來賭。

意識模糊間,她隱約聽到了一點聲音。

黑衣人耳力好,他聽得更真切一些,懸崖之上腳步混亂。

來人了,他也該走了。

“大小姐可以放心去死了,你的孩子得救了。”

薑翎極淺地笑了一下,又被黑衣人踢了兩腳,終於乏力鬆了手。

“瘋子!”

風聲呼呼往耳裏灌,她突然聽到黑衣人罵了一句。

她很想笑。

如果她不是瘋子,在舒府過的豬狗不如的十年,她怎麽撐得下來。

但是現在她沒力氣撐下去了。

……

裴雲序帶人趕到的時候,汝陽王已經將裴玉兒救了下來。

他站在崖邊,風吹得錦袍呼呼作響,不知道在想什麽。

平日裏儒雅的臉上也沒了表情,露出幾分陰狠的神色來。

李天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蹲在他旁邊安慰著裴玉兒。

“爹爹!”

見到裴雲序,裴玉兒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喊聲。

“娘親死了!”

眾人皆是一愣,不約而同地看向最前方冷著臉如同神祇一般的男人。

裴雲序腳步一頓。

冰冷的視線從邊上躺著的三個屍體上一掃而過。

然後伸手在撲過來的裴玉兒頭上摸了摸。

“武安侯,你來遲了。”

汝陽王轉過身來,神情淡淡,帶著一絲譏諷。

“她人呢?”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隻有你女兒還活著,她說薑翎跟一個黑衣人一起摔下去了。”

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般,緊緊地揪在了一起,裴雲序突然覺得有些窒息。

他鬆開裴玉兒,往前走了幾步,步伐有些僵硬,不在像以前一般從容不迫。

懸崖邊上的狂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往下,是雲霧繚繞,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深淵裂穀。

崖邊樹上有大量的血跡,順著樹幹的紋理蜿蜒而下,混進泥土之中。

薑翎死了?

不可能。

他明明說了讓她等他的。

她一直都很乖順,怎麽會不聽他的呢?

可是最近她很叛逆,說話總是帶著刺兒一般。

還說要同他和離。

裴雲序眼前有些暈眩,不知是因為身下這萬丈深淵傳來的吞噬感,還是因為……

她?

他撐著樹幹,骨節分明的手上沾了些許血跡,暴起的青筋愈發晃眼。

他向來算無遺策,在戰場上是,在京城也是。

除了第一次栽在她手上,娶了她為妻。

現在又一次……

“找。”

一個字,音調不高,卻冰冷刺骨,蘊含著滔天的怒意與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間劈開了呼嘯的風聲。

“立刻下到懸崖之下,將下麵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給我翻個遍!”

“活要見人,死……”

他頓了頓,下頜線如繃緊的弦,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後半句,

“也要把屍首給我帶回來!”

“主子!”

淩霄心頭巨震,從未見過主上流露出如此近  乎失控的情緒。

“懸崖之下情況不明,咱們帶來的人手恐怕不夠……”

“找!”

裴雲序轉過身來,眼神淩厲。

淩霄第一次在他的眼裏,看見了一絲名為害怕的情緒。

被敵軍連續包圍七天的裴雲序也從來沒慌亂過,他永遠都是那般冷靜,永遠都是他們的主心骨。

可現下,主子的心似乎亂了。

因為夫人?

“是!”

隨著這一聲令下,數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散開。

淩霄派了大部分人去懸崖之下,又安排了人去找鬆青。

崖邊瞬間空寂下來。

裴雲序目光死死盯著那霧氣彌漫的深淵。

一股無名火裹挾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焦躁,在他素來冰封的心湖底處猛烈灼燒。

那股暈眩感再次襲來,絕非是因為高度,而是因為一直以來,他自認為能掌控一切的手段,似乎隨著她的消失,出現了裂痕。

他想起他離開時她看他的眼神,失望在她眼裏轉瞬即逝,留下的隻有冷漠沉靜。

那時候她會想到山上將發生什麽嗎?

她最後一刻,又在想什麽?

是恨?

還是解脫?

不。

她不能解脫。

憑什麽她強勢闖入他的生活,又這般決絕的消失!

沒有他的允許,她不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