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死要見屍
不許死!
絕對不許!
“調禁軍來!”
裴雲序驟然轉身,眸中帶著血絲,寒芒乍現,比崖邊的寒風更刺骨。
“封鎖方圓百裏!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到人!”
風更烈了,吹得他衣袂狂舞,卻吹不散那凝聚在他周身、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冷與暴怒。
主子瘋了!
淩霄瞳孔微微顫抖。
“主子!調動禁軍需要皇上的命令,私調禁軍可是死罪!”
僅僅為了夫人,難道要搭上整個裴家嗎?
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看到了裴雲序眼中的殺意。
似乎他再說一句,裴雲序就能當場殺了他。
淩霄沒法子,隻能眼神求助於汝陽王。
“嗬嗬……”
汝陽王嗤笑一聲,看著裴雲序的眼神裏帶了嘲諷。
“人都沒了,知道急了,調來禁軍又能如何呢?”
裴雲序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看向汝陽王,眼裏是冰冷到實質的殺意,啞著嗓子警告道。
“別招惹她!”
汝陽王聞言眼睛微眯,探究的視線與裴雲序對上。
他看著這個六親不認的男人,心下卻重新審視起薑翎在他心中的地位來。
成婚七年,相敬如賓。
但現下裴雲序的表現卻完全不像不在乎薑翎的樣子。
不過,那與他何幹。
汝陽王冷笑一聲,帶著李天陽離開了懸崖。
汝陽王一走,裴雲序將隨身的令牌丟給淩霄。
“立刻去辦!”
淩霄還有些猶豫。
裴雲序卻不再看他,語氣淡淡卻透著鋒銳之意。
“若怕死,現在就可以離開。”
一句話便讓淩霄這個八尺漢子紅了眼眶。
他跟隨裴雲序多年,一次次的陷入危險,又一次次的死裏逃生,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怎麽會是貪生怕死之人!
他隻是怕,怕主子後悔!
“屬下,遵命!”
……
不過幾炷香的功夫,裴家護衛和禁軍幾乎傾巢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入了崖底那片人跡罕至的密林與險灘。
訓練有素的他們沉默而高效,以懸崖正下方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輻射開來。
不放過任何一片灌木、任何一塊岩石後的縫隙。
裴雲序端坐於臨時搭建的營帳之內,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
隻是偶爾敲擊驟停,營帳內聲音一斷,情緒瞬間緊繃起來。
淩霄偷偷看他,麵容沉靜,眸色冷淡。
似乎方才那個險些失控的瘋子隻是他的幻想。
他隻是在等待士兵們結束一場普通的訓練。
可接連進出的人,穿著統一的衣服製樣,無一不再提醒他,他們在無調令的情況下,調動了禁軍。
這是一場殺頭的行動!
前方探子一次次匯報。
“報!東麵搜尋完畢,未見蹤跡!”
“報!南麵搜尋完畢,未見蹤跡!”
“報!寒潭兩岸已排查,無發現!”
……
每一次來匯報,帳內的空氣就更冷凝一分。
那敲擊桌麵的聲音,在一次次“無發現”的回稟中,逐漸消失。
日頭西斜,暮色開始吞噬山林。
裴雲序的眸色也隨之變得更加深邃,猩紅在他眸中匯聚。
“擴大範圍!沿著水流方向,往下遊十裏,不,二十裏!一寸寸摸過去!”
他的聲音依舊維持著平穩,但那平穩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那暈眩感陰魂不散,伴隨著每一次“無發現”的回音,啃噬著他的理智。
“主子!宮中來人了,皇上請您速速入宮!”
淩霄猛地抬起頭。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擔心地看向裴雲序。
但裴雲序端坐在上,紋絲不動,仿似沒有聽到來人的通報聲。
“主子?”
淩霄忍不住提醒了一聲。
鬆青和他對視一眼,兩人眼裏俱是擔憂之色。
這時裴雲序終於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淩霄和鬆青皆是鬆了一口氣。
調動禁軍一事辯無可辯,但隻要主子認罪。
依著皇上對主子的寵信,主子受一頓責罰應該就能揭過去了。
裴雲序走出了營帳,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忙碌搜索的火把光點,猩紅的眼裏染上了一絲瘋狂。
夜色徹底籠罩天地,山間氣溫驟降,風雨欲來。
等待他回信的公公在遠處等著,馬車進不來此處,他隻能在林外等候。
但裴雲序看也沒看,拿起火把大步地踏進了漆黑的山林之中。
“主子!”
淩霄一驚,忙叫鬆青去拖著那公公,自己則是跟上了裴雲序的腳步。
真是瘋了!
裴雲序大踏步地往前走著,直到來到林間唯一的一條溪流旁。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從溪流兩岸掃過,腳下泥濘碎石,荊棘密布。
可全部都沒有痕跡。
人從懸崖之上墜落,山林裏沒有痕跡,水裏也沒有痕跡。
怎麽可能?
時間一點點流逝,希望如同被山風吹得明滅不定的火把,一點點黯淡下去。
裴雲序周身沾滿了水汽,愈發冷冽。
“主子,找不到其實也是好消息。”
淩霄實在是無法看著意氣風發的裴雲序變成一個瘋子,幹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嗯。”
沒想到裴雲序竟然應了一聲。
淩霄精神一振。
主子恢複神智了?
“侯爺,往下十五裏,河道發現碎石上有血跡……”
淩霄一驚,看向裴雲序,但他發現裴雲序似乎又不著急了。
“什麽樣的血跡?”
“是人的血跡,地上有拖行的痕跡,還有……”
“我們找到了一隻繡花鞋。”
裴雲序從侍衛手中接過繡花鞋。
青色的鞋麵上繡著一支白色木槿花,正開得灼烈。
是她的鞋子。
山林間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等待著。
等著裴雲序的宣判。
“知道了,淩霄你留下來帶人繼續找,我先回宮去見皇上。”
他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不疾不徐,讓眾人焦躁的心瞬間平複了許多。
隻是……
這不是夫人的鞋嗎?
淩霄不敢有異議,忙帶著人往發現鞋子的地方去了。
裴雲序轉身離開,袖中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抓著繡花鞋。
緊得就像他不願意放開薑翎的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隻繡花鞋代表不了什麽!
薑翎沒那麽容易死!
他必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