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離,侯爺追妻悔斷腸

第九十九章 等一個時機

薑飛白到底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

此番帶著他來京城,也是為了多長長見識。

更重要的是,薑家早已萌生退意,欲從江南這潭深水中抽身。

這些年來,江南勢力盤根錯節,薑芝以女子之身執掌家業,明裏暗裏受盡輕蔑。

她獨力支撐家族數十載,眉宇間已染上揮之不去的倦色。

然而激流勇退談何容易。

眼下最要緊的,是必須按時交出今年的貢緞,否則便是罪上加罪。

“我們在宮裏也有些打點,順著人,求到了聖上跟前的福公公身上,但是人家畢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至今仍未鬆口願見我們一麵。”

趙璟眸光驟然一沉。

福公公能在禦前混到如今的地位,全靠當初站了裴雲序的邊。

他和裴雲序自然是一體的。

薑家方一進京,托人情就精準地托到了福公公手上。

若說這其中沒有裴雲序的手筆,他絕不相信。

那人究竟意欲何為?

趙璟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薑翎,卻見她正垂眸沉思。

“福公公……”

薑翎輕聲自語。

這名字甚是耳熟,她想起上次皇帝要召聖女入宮,正是這位公公前來傳旨的。

似乎……跟裴雲序有些交情來著?

她不太確定。

裴雲序在宮中關係網錯綜複雜,至少明麵上與各方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往來。

若是請他出麵……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掐滅。

不可。

一旦開口相求,這份人情該如何償還?

“福公公是聖上心腹。”

趙璟冷靜分析道。

“即便你們求得動他,他也必會事無巨細稟報聖上。最終如何定奪,仍要看聖意。”

薑芝苦笑頷首,這與她的判斷不謀而合。

禦前的人不敢隨隨便便地把他們從皇商名單上劃去,此事必要過了皇帝的眼。

舒府與他們薑家有仇,隻能找舒家的對家才行。

若想徹底了結,除非能尋得一位足以與舒家抗衡的權臣相助。

而裴雲序也在其中。

但是薑翎……

薑芝暗自歎了口氣。

來之前,確實有想過拉著臉麵求薑翎幫忙。

但以京中這真真假假的謠言來看,薑翎多半也是自身難保。

他們隻能在想想其他的辦法。

薑芝雖然沒有提,但是薑翎能看得出來,她應該有這個意思的。

四人心思各異,又喝了兩杯茶水下肚。

趙璟帶著薑翎先行一步。

蘆葦**裏,月光如練,傾瀉在無邊的蘆葦與粼粼水波之上,將這片天地染成朦朧的銀白。

趙璟看著薑翎抱著腿坐在船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維持這個姿勢已許久,單薄的肩背在月下勾勒出沉默的輪廓,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他眼眸微垂。

放好竹篙,任由小船隨流水而去。

慢慢走到了薑翎身邊。

然後坐下。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船舷旁晃動的水紋裏。

他側過頭,凝視著薑翎被月光柔化的側臉,眼中蘊著比月色更輕柔的暖意。

那個曾經老是跟在她屁股後麵,追不上的時候會哭鼻子的小少年,早就成長成了一棵大樹,渴望為她遮蔽一切風雨。

可她似乎總是看不見,或者說,不願看見。

“阿翎,薑家的事,自有其運數。你不必事事攬在身上,你隻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薑翎恍然回神,唇角牽起一絲帶著倦意的淺笑。

“她可是我親姨母,阿璟,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明明是你想的太複雜了。”

趙璟嘟囔道。

薑翎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貝齒無意識地輕咬下唇。

她確實顧慮太多,每一步都瞻前顧後,權衡利弊。

按照原計劃,離開京城,山高水遠任她遊。

但若是薑家出事,她會後悔今天的選擇嗎?

答案是一定的。

她割舍不了那些感情。

也割舍不了這其中的牽絆。

母親若在世,肯定拚盡全力也會為薑家周旋的。

薑翎的目光逐漸沉靜下來,如同腳下深不見底的湖水。

“其實……”

趙璟望向遠處搖曳的蘆葦叢,聲音沉穩。

“若薑家早有意抽身,未嚐不可隨我去蒙族。他們既在宮中有些根基,縱然傷筋動骨,也不至有性命之憂。”

薑翎訝然回頭,沒想到他會提出如此方案。

“到了蒙族,憑借薑家的經商之才,正好可做往來漢蒙的中間商,獲利未必少於江南。”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她身上,所有的未盡之語都凝在眼底。

這一切讓步與籌劃,皆因眼前之人。

薑翎突然笑了。

月光下,即便頂著一張普通的臉,但眼裏的光如星星一般,星光滿地快要溢出來了。

趙璟喉結微微一動。

“如果你也願意隨我去蒙族,我可以保證……”

“阿璟。”

薑翎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鄭重無比。

“謝謝你。”

趙璟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驟然僵住。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句感謝。

“且不論薑家是否願意離開世代經營的故土。”

薑翎轉回頭,望著波光瀲灩的水麵,理性地分析。

“即便去了蒙族,語言不通,水土不服,一切從頭開始何其艱難?”

“人總有落葉歸根之情,我……還想親自送母親的牌位回歸江南祖地。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助薑家渡過此次難關。”

“那你又要去求裴雲序……”

話一出口,趙璟便後悔了。

他手掌猛地收緊,甚至想掩住自己的口。

半晌,終是頹然一歎。

“我並非此意……隻是怕你吃虧。他絕非易與之輩,不會輕易應承。”

薑翎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眸光如這深夜的湖水般沉靜莫測。

她當然知道,裴雲序是什麽樣的人。

更清楚,若她主動開口相求,那個男人隻會將這份妥協當作籌碼,步步緊逼。

所以,她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裴雲序主動來找她。

唯有如此,她才能在這場博弈中,守住一絲主動權。

後天就是千秋宴了,在這個普天同慶的節點上,陛下為了彰顯仁德,多半會對一些無傷大雅的事網開一麵。

隻是不知,姨母她們,究竟會尋到怎樣的門路,又準備了怎樣的說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