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白花被關祠堂
王成黛眼眶濕潤,抱著數月不曾見過的謝玉茗,從前十五年的記憶紛紛湧進了腦海。
哪怕她如今知道麵前的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可過往情誼是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
猶記得玉茗幼時體弱,怎麽也不愛喝藥,每回都要她好好哄又給她買些愛吃的點心,她才肯將藥喝下去。
她還極其愛美,每個月給她的月錢都被她拿去買了胭脂水粉,也會一臉愛嬌的問自己好不好看。
原以為忘卻了的,看見她白生生的小臉又全部想了起來。
謝玉茗退開半步抹了抹眼角,喃喃道:“阿娘您怎麽來了這裏?”
王成黛撫了撫她的頭頂,輕聲道:“玉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裴大人說是你指使鶴眠對筠筠下了藥,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謝玉茗臉色陡然一變,再沒有先前的動容模樣。
王成黛親眼看著她眼底射出冷冷的光芒,是過往全然陌生的模樣。
她眉頭一皺,挽著她的手也鬆了開來:“真的是你做的?”
謝玉茗垂眸斂睫咬了咬唇,半晌沒有說話。
她根本沒想到那個謝韞會這麽命好。
都怪那薛鶴眠做事太慢性子也蠢,否則若是謝韞真沒了清白她眼下也不至於這麽不甘。
還有那個什麽勞什子裴時矜。
一個四品官員,謝韞是什麽時候勾搭上他的?又是什麽時候有了這個倚仗?
讓她原本的謀劃盡數淪為了水中泡影。
王成黛見她不說話,一顆心沉了又沉。
她臉上的慈愛也慢慢淡去,胸脯起伏著質問道:“筠筠和你有什麽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如今是丞相千金了,要什麽沒有?你何苦要針對她?你說啊?!”
謝玉茗觸及王成黛臉上冷冷的冰意當即瞳孔一縮。
她胸中倏然氣血翻騰,頓時也拔高了聲音。
“娘剛剛還說我是您的女兒,如今怎麽又為她說話了?”
“您養了我十五年,她算什麽?她不過是個剛回去的卑賤之人,祖母也將她看得跟嫡親孫女一樣,你們都把我當什麽?”
王成黛氣怒不已,當即揚起手要給她一巴掌。
可等真抬起來的時候,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你怎麽能說她是卑賤之人?玉茗,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王成黛麵露失望。
謝玉茗看著她揚起的手滿臉都是諷刺。
“您要打我打就是了,反正我就是不喜她,我自己做的事我認,您也改變不了我。”
她也不知為什麽,一看到謝韞那張臉就極其的不舒服。
仿佛有些妒意和恨意一直都深藏在血液中,生生循環,愈演愈烈。
這個念頭在那日榮壽堂她隔著屏風看到那抹裙裾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她在丞相府的這幾個月,雖然從來沒有見到謝韞,可是沒有一日不是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徐有容,趙嬤嬤,府中管事,嘴碎的丫鬟,還有本就疼寵謝韞如命的謝老夫人。
明明她才是與那幾人有血緣關係的,明明她才是金尊玉貴的謝家大小姐!
可總有人透過她的目光,瞧的是另一個女子。
謝淮書對她不滿,她是能夠看出來的。
她不如謝韞有才情,不如謝韞識大體,甚至生得也沒她出眾。
所以那些人處處都拿著謝韞過往能做到的事情去要求她,仿佛她要是做不好什麽,就不配為這個謝家大小姐。
在榮壽堂裏學的那些規矩和禮儀,她也一點都不喜歡。
可是沒有人會關心她想什麽,也沒有人縱她隨心所欲,她隻能做好一個世家千金別無選擇。
金銀首飾的確是多到花不完,可她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她隻想看到謝韞過得比她更難捱,因為她身份沒有自己貴重,就該低賤到塵埃裏。
可是她沒有!
得知自己從前的爹娘兄長都愛她護她,她更是氣的妒火中燒。
什麽都是她謝韞的,為什麽?憑什麽?
王成黛看著她臉上扭曲的神色,驚愕地後退了一步。
原先那個柔順乖巧的女兒,不到半年居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筠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們如今各自有自己的生活,請你以後不要再傷害她,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對你做出什麽來。”
王成黛強逼著自己硬下心腸說出這番話,轉身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謝玉茗指甲嵌入掌心,忽然淚流滿麵。
她心裏總覺得她不該是這樣的。
在她有時的夢裏,她應該過得錦繡紛呈,應該受男子追捧,應該得家人喜愛,應該覓得一個良人將謝韞踩在腳底下才對。
可那也隻是夢。
而在現下,造成這一切的人都是謝韞。
……
王成黛走出來的時候,謝文彥已經站到了謝韞身旁,似乎也在等她。
他麵容沉默隱隱帶著失望,王成黛張了張嘴,本想問他薛鶴眠怎麽樣,對上他沒什麽神采的眼倏然閉了嘴。
罷了,回去再說吧。
謝韞察覺到他二人情緒的波動,也沒有多問什麽,隻體貼地一左一右挽著他們,笑道:“爹娘,咱們回府吧,我想吃阿娘做的菜了。”
王成黛轉頭看她。
謝韞嗓音很輕,笑容也依舊明媚,一雙眼澄澈幹淨如同一汪秋水。
王成黛看著看著,心頭的那點鬱結忽然就散了不少。
是啊,這才是她的親女兒,才是她最不能失去的人。
而玉茗,已經與槐清巷沒有任何幹係了。
縱然過得再如何,那也是她自己上趕著選的。
她早該知道的。
王成黛抬起袖子揩了楷眼角,熱絡道:“走,回家,想吃什麽阿娘都給你做。”
謝韞彎起眼,回身看了眼裴時矜所在的方向,抿了抿唇跟著自家爹娘上了馬車。
她不知她對裴時矜如今是個什麽心境,但是她該好好想想了。
孫紹看著身邊人似乎要粘連出去的目光,嘖嘖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裴時矜眯起狹眸看了他一眼,嗤道:“真酸。”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京兆府門前忽然又停了一輛華貴的馬車。
是丞相府來接人了。
孫紹側身讓過,錢嬤嬤進去了片刻,很快就將謝玉茗帶了出來。
謝玉茗頭上戴著冪籬,不知是自己要求的還是錢嬤嬤為她戴的,興許是不想讓旁人知曉丞相府出了個進過京兆府大牢的千金。
錢嬤嬤側頭看了眼一路無聲走路的女子,心情十分複雜。
“大小姐,回府吧,老夫人說了讓您先在祠堂待三日,然後再去她跟前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