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母慈女孝
前廳裏靜的落針可聞。
王成黛性子直爽,說話的聲音也是中氣十足,十分唬人。
就是謝韞也沒想到自家阿娘會突然來了這麽一嗓子。
她側頭看了眼怔愣了一瞬的裴時矜,顧不得羞窘,忙上前將自家阿娘拉住。
“阿娘,都是誤會,他沒對我做什麽,他隻是用內力為我解了那藥,真的。”
王成黛目光落在自家女兒緋紅的臉頰上,半信半疑。
裴時矜終於回過神來,斂神正色道:“謝夫人放心,晚輩十分敬重謝姑娘,必不會行此等乘人之危的小人行徑。”
這話一出,廳內幾人都被震了一震。
謝文彥與謝右安神色複雜。
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嗎?
照這裴大人的話來說,他是心儀於筠筠了?
謝韞也一把抬手捂住了臉,耳尖紅的好似要滴血。
這一晚她實在經曆了太多。
王成黛反應倒是難得慢了半拍,見他滿身正義凜然的模樣將信將疑地沒有再逼問什麽。
氣氛一時尷尬至極。
還是謝文彥率先打破了沉默:“既是裴大人救了小女,改日再登門攜禮拜訪吧,今日天色已晚便不叨擾了。”
謝右安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都三更了,既然妹妹平安無事那就回去吧。”
裴時矜展眉一笑,沉穩道:“我差人送你們回去。”
說完這句,他又若有似無地看了謝韞一眼。
謝韞咬了咬唇,當著自家家人的麵福了福身道了聲謝。
那含有深意的目光仍然在自己周身流連,直到她出了裴府,吹了陣燕京深夜的風才清醒了幾分。
馬車篤篤向著槐清巷駛去,車廂裏誰都沒有說話,心情俱是十分沉重。
謝文彥和謝右安父子倆多半是因為薛鶴眠的事,而王成黛則是因為謝玉茗和謝韞的事。
她這會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筠筠,那裴大人是不是喜歡你?”
謝韞梗了一下,略帶驚慌道:“阿娘你說什麽呢?沒有的事。”
“分明就是,否則他為何救了你還帶你回了府?他即便真沒做什麽也定是有什麽旁的私心,哼。”
王成黛冷哼了一聲,口中振振有詞。
謝文彥略帶責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瞧那裴大人相貌好氣度也好,不應是那種沒規矩的登徒子,你也不要總對別人有那麽大的敵意。”
王成黛睜大了眼,指著自己道:“他要拐了你女兒,你不對他有敵意?”
謝文彥一梗,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了。
他這怕妻子的毛病還是改不了,看來這輩子都是如此了。
謝右安看了眼自家阿娘凶神惡煞的臉,小聲嘟囔了一句:“兒子也瞧那裴大人是個不錯的,什麽拐不拐的,若他與妹妹是兩情相悅,阿娘還要做那棒打鴛鴦的事不成?”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謝韞。
謝韞耳根子都燙了,惱道:“說事就說事,扯我做什麽?”
王成黛一愣,心中湧起些不太好的預感。
她還記得和筠筠說起薛鶴眠的時候,她是什麽反應。
彼時她無波無瀾,甚至一口就讓她回絕掉這門親事。
可現下提到那裴時矜,自家女兒是滿臉嬌羞的小女兒模樣,灼若芙蕖的小臉並沒有任何莫名和反感。
不是也有心悅的意思就是自己尚且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意。
王成黛更覺得天塌了,腦門一陣暈乎乎的。
天爺,怎麽辦,自家女兒看上了一個她沒有看上的。
真是要命了。
……
翌日裴時矜十分守信用,晌午過後就派人來槐清巷說要接他們去京兆府。
謝文彥與王成黛上了馬車,謝韞思量了下,也跟著一並去了。
他們到了那裏的時候,竟發現裴時矜也在,王成黛看了看他,雖說比昨夜好了很多,可還是沒有多麽看得順眼。
實在是他動手打女子那事先入為主印象太深。
謝文彥則彬彬有禮地同他和孫紹見禮。
孫紹是知曉他們是謝韞的爹娘的,禮數上自然不敢怠慢,寒暄了兩句就招手喚來兩個衙隸將他們帶到了牢獄。
謝韞既不想去看薛鶴眠,也不想瞧見謝玉茗那張臉,就隻站在堂中等他們了。
“孫大人,丞相府的謝老夫人可有差人來過?”
謝韞仰起臉,露出一個淺笑。
孫紹連忙回神,低聲道:“早間確實有丞相府的嬤嬤來過,得知了這謝家大小姐所做的事也是十分震驚,因著裴大人打過了招呼,待會等令堂見過之後大抵就將人送回府了。”
謝韞點點頭,露出了思量的神情。
昨夜發生的事,到如今也快過去一日夜了,祖母肯定是得到了消息的。
也不知她有沒有氣著了身子。
“本來我可不想那麽便宜了她。”裴時矜看了她一眼冷嗤道。
那兩個人都該死。
可他不能不給她家人這個麵子。
謝韞睨眸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心裏一陣滾燙。
連忙別過臉去。
……
謝玉茗發絲有些淩亂,瞧著卻並不狼狽。
興許孫紹也知曉她的身份,雖得了裴時矜的授意將她關了進來,卻也並沒有怠慢了她。
王成黛看見她還是恍惚了一瞬。
“玉茗?”
謝玉茗聞聲回過身來,正覺這聲音熟悉,下一秒看見王成黛陡然有幾分呆滯。
她張了張嘴,想要下意識的喚阿娘,可她想起自己和王成黛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丞相府的徐有容才是她的嫡母。
可那聲謝夫人她也喚不出口。
落在王成黛眼裏就是她見到自己激動的呆住的樣子。
“您……您怎麽來了?”謝玉茗憋了半晌,隻憋出了這一句。
她不知道為什麽,麵對王成黛忽然有絲無地自容。
是幾月前那日在槐清巷,聽聞丞相府的氣派馬車來接自己時,她沒有和家人打個招呼亦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地就奔向了她的榮華富貴。
可如今自己在這京兆府,來看自己的卻是自己從前的那個阿娘。
“玉茗,他們有沒有對你動刑?你有沒有怎麽樣?”
衙隸開了門,王成黛立馬上前扶住她看著她周身,唇瓣哆嗦著目光裏滿滿都是疼惜。
謝玉茗很難說清自己這一刻的感受,她撲進王成黛懷裏,忽地號啕道:“阿娘!”
母女倆相擁而泣,同時滾下了眼淚。
衙隸看著這母慈女孝的一幕,十分識相地站遠了些。
同時他心底浮起疑惑。
不是剛剛在堂裏的那個才是這夫人的女兒麽?這怎麽又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