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09章 他是吃醋了

她嗓音輕軟,說的雖是迎合著他溜須拍馬的話,卻成功讓裴時矜緩和了些神色。

謝韞在心裏籲出口氣。

這男人或許也不止兩副麵孔的。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雖莫名其妙,不過好像十分好哄?

謝韞想到這句話,自己就是愣了一下。

原來自己方才是在哄他嗎?

“你倒是轉變的快,我看也不輸給官場那些巧言令色的人。”裴時矜冷哼了聲,鳳目露出一抹沉思。

她話語間篤定那魏欽遠能解益州亂局,豈非正是應了他先前的猜測?

她的身上真的是藏著秘密的。

裴時矜也愈發好奇。

謝韞低下頭摸了摸鼻子,訕訕地道:“總之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蕭翎在外頭聽見謝韞將那魏欽遠誇的天上有地下無,不自覺捏了把冷汗。

謝姑娘這是分毫沒有猜到大人的心思啊。

他分明是吃醋了。

也就隻有謝姑娘,大人才能變得這麽好哄,換成他們三十杖都不夠伺候的。

馬車即便速度再緩,也有到了武定門的時候。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自己小心些。”

裴時矜不動聲色地撂下這一句,掀開簾子撩袍就要下馬車。

若是仔細看去就不難發現他緊繃的側臉線條有一絲冷硬。

謝韞沒來由的有些心慌,忙張口叫住他。

“裴時矜!”

男人聞聲頓住腳步,半回過身來看她。

少女的容顏半掩在馬車的陰影裏,卻不減半分傾城姝色。

雲鬢花釵,撩人肝腸。

謝韞咬了咬唇,有些艱難道:“我在這等你,還有些話要與你說。”

裴時矜心弦一動。

他一雙鳳目好似乍然含了流光,頓時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他笑了聲,也沒多說什麽,隻溫聲說了句:“好,那你在馬車裏等我。”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不許亂跑。”

謝韞鬧了個紅臉,目送著他漸漸走遠,而後一把將馬車簾放了下來。

她以掌貼麵輕輕拍了拍,溫度卻遲遲不退。

她咬了咬唇。

裴時矜方才說那句話時帶著強勢的樣子,又讓她想起了七夕在裴府那夜的他。

不能想,不禁想,想不得。

這幾日下來,她已經大概摸清了自己的心思。

她對裴時矜,好像的確是有那麽點喜歡的。

因為喜歡,所以會在知道他的過往時一顆心酸澀難當,會在他受傷時焦躁難安,會在他靠近時柔腸百結。

不知是何時軟了心腸,又被撥動了心弦。

原本想著再等等,誰知今日恰巧就遇見他了,她是個認清了就不會再拖泥帶水的性子,那不如便在今日與他說清。

問問他是否是真的喜歡她,又為何是她。

而後便一切跟著心走吧。

謝韞低著頭抿唇笑了笑,笑意輕靈而溫雅。

在這方昏暗而逼仄的馬車裏,無人知曉一個女子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對未來多生出了幾絲期許。

那唇邊的笑也是極動人的顏色。

……

幾位重要的朝官剛進宮沒多久,天邊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滴打在芭蕉葉上,打在朱色的宮牆上,浮浮沉沉,明明該是一幅雋美如畫的場景,卻無端又有一絲肅殺。

謝韞掀開馬車簾瞧了瞧雨勢,也覺這陣雨來的突然。

夏日的燕京,天氣總是陰晴不定。

雨絲斜飄而入,謝韞指尖乍然被涼的縮了縮,又將馬車簾放了下來。

這樣大的雨,那群朝官出來的時候豈不是都要淋雨了?

還有裴時矜。

她垂下眼睫,臉上現出一抹擔憂。

宮門外緩緩又駛來了另一輛馬車。

“大公子,咱們是來晚了,要不還是回府裏吧,陛下議事,老爺估計一時半會也出不來。”

一個小廝對著半掀開簾子的錦衣公子說道,又忙不迭撐起了一柄油紙傘。

那錦衣公子正是傅鈞。

他瞧了眼巍峨的宮門,忍不住抱怨道:“我從翰林院緊趕慢趕,沒想到還是沒趕上,爹怎麽也不等等我。”

這話小廝不敢接,隻舉著傘將頭低著,充作是那武定門前的雕像。

傅鈞神色有絲不忿。

他在翰林院待了一個多月,還是沒有任何升遷或是調任的的意思。

他難道就要因為那一個失誤,將自己一生的官途都就此葬送了嗎?

陛下未免也太狠心了。

還有自己的父親,明明他剛剛都已經先一步讓跑腿的扈從去告訴他等一等他再進宮,到底還是沒有等他,父親究竟是什麽意思?

益州出了大亂子,這不正是自己戴罪立功的好機會嗎?

他想讓他向陛下舉薦讓他去益州,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重回朝堂,豈非一舉兩得?

錯過了這次,自己怕是真要在這翰林院窩囊一輩子了!

真是掃興。

說起來還是都怪那個裴時矜!

如果不是他,自己還是從二品的官職,哪會淪落到去翰林院當一個七品的編修?

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小廝也越發不敢出聲。

“那是哪家府上的馬車?”

傅鈞眯起眼透過雨幕瞧了瞧遠處靜靜停著的青帷馬車。

小廝定睛瞧了瞧,又撓了撓頭:“應是大理寺那位裴大人的馬車,屬下曾在街上無意中見過,那四角懸著的穗子也隻有他喜愛這麽掛。”

傅鈞的臉當即黑了,暗罵冤家路窄。

看著那輛馬車,傅鈞心裏越發地堵,招招手對小廝吩咐道:“去,你去將他的馬車做點手腳,最好讓它半路就能散架的那種,我等著看他的笑話。”

小廝無奈,隻得肩負重任地去了。

未及片刻,他又匆忙跑了回來,對傅鈞惶恐道:“大公子,那、那馬車裏頭還坐著一個女子!”

傅鈞一愣。

女子,什麽女子?裴時矜的相好吧?

他都進宮去了還讓自己的相好在馬車裏等他,也真是片刻都等不及了。

傅鈞想了想,眼裏忽然浸著幾分異樣的色彩。

父親的暗衛沒能讓裴時矜送了命,今日就讓他的相好命喪黃泉,也算是他為自己報了仇吧。

想到這裏,他唇邊噙著一抹嗜血的笑,不疾不徐地又對自己的小廝吩咐了幾句話。

謝韞那頭正靠在馬車壁上打盹,忽然一陣顛簸,身下的馬車滾輪快速轉動了起來。

她帶著愕然掀開簾子,發現外頭的人竟然是空青。

“空青,你怎麽在這裏?”

空青語速很快,墨發在空中飛揚,一手握著韁繩一邊飛速道:“謝姑娘你聽我說,方才傅家的公子到了宮門口,且他的仆從知道了你在大人的馬車上,欲要找人刺殺於你。”

謝韞心裏一緊,當即道:“那咱們現在要去哪裏?”

空青當機立斷:“去裴府,裴府那裏有大人的暗衛精銳,可以接應姑娘。”

謝韞點點頭,努力穩住心神。

“謝姑娘不必慌,我在宮門口做了記號,大人若是出來一定能……”

他的話沒說完,陡然間伸手拔出了腰間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