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做不到不妒
乘鸞宮裏,寧若媗正在合香。
時下的勳貴人人都愛熏香,有的人還會使人專門調製一種自己獨有的香,又將自己所有的衣裳配飾都熏上這個味道。
十分風雅。
寧若媗從前賣花喜歡蒔弄花草,後來做了這皇後之後仍然也愛鼓弄這些花草,閑暇之餘便想起拿這些花草可以調香。
宋嬤嬤立在一旁給她打下手。
合香和烹茶一樣是十分養眼的事,宋嬤嬤的眼裏便帶了欣賞。
寧若媗做了許多次,寬袖挽起露出皓腕,低頭的神情微微凝著,動作也十分行雲流水了,隻這一次有些不同。
“阿嬤,將我屋裏那一小瓷瓶的檀香拿過來。”
永禧帝不愛太過濃鬱的花香,且花香都是女子愛用的,寧若媗想為他新調一個清淡些但又很特別的香。
這樣他走到哪裏,身上都是她為他新合的香氣,也會時常掛念著她。
宋嬤嬤抿唇笑笑,“哎”了一聲走進了內殿。
隻她回來之後,神色就有些不大好。
“阿嬤,將瓷瓶給我。”
寧若媗沒有抬頭,繼續忙著手裏的動作,身邊卻久久沒有聲音。
她疑惑抬頭,正對上宋嬤嬤一張有些蒼白滄桑的臉。
“阿嬤,發生了何事?”
宋嬤嬤匆忙回神,勉力笑了下:“沒什麽,您瞧瞧是不是這瓶香。”
寧若媗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
“阿嬤是我的奶嬤嬤,自小和我一起長大,還想瞞我不成?”
她聲音佯怒,嗓音還是軟軟又絮絮叨叨的,帶著一種家常的溫馨。
也是因著這份溫馨,宋嬤嬤不敢開口攪擾。
因為她知道那人在她心裏地位有多重。
況且那事剛過去沒幾個月。
隻是,若是後頭叫她從旁人口裏得知了,那該如何是好呢?
宋嬤嬤心如擂鼓,慢慢垂下了頭。
寧若媗將手中搗弄花汁的小木杵放下來,強迫自己冷靜道:“說吧,到底發生了何事?”
宋嬤嬤嘴唇動了動,聲音有絲無措:“方才在殿裏聽到兩個小丫頭碎嘴,說是永和宮那位有了身孕。”
她說完話就低著頭,身邊許久沒有動靜,隻有一些風聲。
宋嬤嬤忍不住抬起頭。
寧若媗將頭低垂著,瞧不出神情。
有什麽忽然落下了一滴,在她潔白的手背上晶瑩一閃。
宋嬤嬤大駭,忙要將她扶進殿裏去。
“娘娘,老奴已經使人懲治那兩個丫頭了,您莫要往心裏去。”
寧若媗被她扶進內殿坐下,手中還捏著一個香盒。
她無意識地扣弄著上頭的浮雕圖紋。
她這次想給他合個香,並非是一時興起,而是已經準備多時了,便是這個香盒上的圖案都是她自己刻的。
宋嬤嬤都看在眼裏。
就是因為都知道,所以才不忍心。
“娘娘您先別急著難過,老奴都記著陛下和您說過當時是給永和宮那位送過湯藥的,眼下那人還是有了身孕,必定是刻意藏著算計呢。”
寧若媗怎麽可能不知曉?
隻有些事看似揭過去了,實則不能提,一提還能叫她想起在皇極殿外親耳聽著的那夜。
她隻是忍不住。
寧若媗恍惚地想,兩年多實在過得太快了,他給了她兩年的專寵,可他終究是帝王不是嗎?
這兩年雖彈指一揮間,可也是實實在在的兩年,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可那是他自己許諾過的,並非她主動央的。
不管中間藏沒藏著什麽算計,終究都是他先失了約,沒能做到。
她遲早,都要邁過這個檻。
“娘娘……”
宋嬤嬤還要再勸,外頭就響起了通傳聲。
永禧帝過來了。
宋嬤嬤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永禧帝直直望著榻上別過臉的女子,深吸口氣上前挽住她的手。
“若媗,都是我做下的糊塗事,我這次過來是希望你不要因我心傷,待我將這事查清再回來找你,必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本來想直接去永和宮的,可曹元淳說這事不止福全知道,興許還有旁的人嚼舌根難免傳到寧若媗耳裏,他才急匆匆先來了她這裏。
眼下看她的神情,她果然是知曉了。
永禧帝心裏直打鼓,想起兩月前她將自己拒之門外的情形,眼尾已經微微下耷了起來。
他在她麵前一向笨嘴拙舌不會說話,隻盼望她知道她永遠都是最緊要的。
“若媗,我……”
寧若媗忽然起身,淡淡一笑:“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永禧帝微怔。
她這次不哭不鬧,是真的相信他也是被算計其中的,還是已然不在乎他了?
寧若媗若無其事地朝前走了兩步,又停下身催促他:“怎麽了?不是要現在去永和宮嗎?”
永禧帝回神,抿了抿唇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一路偶有說話,卻都避開了傅容,一切都如從前一樣自然。
隻永禧帝的心裏一直有著微微的不安。
一路到了永和宮,殿門外的婢女通傳,兩人齊齊跨了進去,都沒瞧見身後有個婢女急匆匆跑出了永和宮。
傅容將將午憩醒來,正在為自己抹香脂。
後宮中的女子日子過的奢靡,即便是足不出宮也能一天換上兩三套衣裳,午憩醒了也要重新梳妝。
無論有沒有人欣賞,傅容都過慣了這樣的日子。
今日也沒什麽不同。
直到有人拿尖聲唱道:“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傅容手裏香脂盒子一墜,粉末落滿了整個妝奩。
她顧不及去撿,忙轉身跪地行禮:“臣妾給皇上、皇後娘娘請安。”
她穿一襲水藍色的雲絲長裙,發髻高綰露出修長脖頸,眼如星辰眸若秋水,內裏卻藏著從未有過的忐忑。
這永和宮若不是有人日日打掃都快要結了蛛網,聖上今日過來幹什麽?還有這個該死的寧若媗。
寧若媗看著她心裏十分複雜。
一想到心愛的男人那夜將她當成了自己,又與她纏綿進出,她便咬著牙手中捏緊了自己的衣裙。
可她是皇後,是正室,便要大度。
越是口不能言,心裏越是憋得險些窒息。
寧若媗清楚的意識到,她還是妒的。
怎麽會不妒呢?
她裏裏外外從身體到靈魂都屬於齊憶安,可齊憶安呢?
為何男人與女人就天生有所不同?
她入宮之前都和他說過的呀,她做不到不妒。
那為什麽還要同她許諾、同她招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