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26章 沸沸揚揚

傅容的孩子最終還是落了。

至於那五十廷杖最後也沒有行完,到第二十三下的時候她就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太監進來回稟,寧若媗還怕他當真要強硬地將那五十杖行完,結果他淡然地揮揮手,眸色深沉:“先這樣吧。”

寧若媗鬆了口氣,不知是為了傅容能夠保住一條命還是什麽。

至於她腹中子,這會本就是最不穩定的時候,肯定是沒能受得住如此酷刑的。

寧若媗想到他方才說的話,心裏顫了顫。

明日起她就開始為他抄佛經吧,在乘鸞殿裏供奉一處佛龕,就當是為他償還一些罪孽。

她實是不願他下地獄的。

永禧帝麵容漠然,分毫不瞧狼狽的傅容一眼,牽著她的手回了乘鸞宮。

寧若媗心緒不寧,擔憂他明日定然要經曆一陣狂風驟雨。

傅家期盼了那麽久的這個孩子,傅容也費勁了心機,就這麽被他使了刑罰生生給打落了,傅承裕和許吟雪若得知不定要怎麽在家中吐血。

永禧帝將她的擔憂都看在眼裏。

他無謂地笑笑,甚至還出聲安撫她:“莫怕,我捏著證據呢,傅家不敢怎麽樣。”

雖則他年幼上位時處處受傅家掣肘,可這十六年來他一直在培養自己的勢力,總不至於一點都不能相抗。

連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都熬過來了,還怕明日嗎?

寧若媗抬眼。

離得這樣近,他偏執的眼裏全部都是她。

這會隻有他們兩人,他又恢複往日的樣子了。

可寧若媗記得他方才生殺予奪的神色姿態,也記得他最後無盡悲涼的目光。

這個人也有很無力的時候。

眼下他既對自己好,自己就不該考慮太多以後,且行一步看一步。

在後宮裏活得太清醒了是會累的,不如做個瞎眼翁。

“嗯,雖說如此,你也早些去商量個對策吧,都已經到乘鸞殿了,你也不必送我進去了。”

寧若媗對他說著,眼裏彎著一泓淺笑。

永禧帝凝視著她。

“若媗,你可還在生氣?”

寧若媗喟歎一聲,摩挲著他的掌心:“原是有點的,眼下倒沒什麽了。”

後宮的爭鬥有時候與前朝的事息息相關,想通了這點,她將傅容也擺在了一個傅家棋子的位置上,愈發明白這宮中的運行規則,她那點私情好像就微不足道了。

隻麵前這個人會將她那點私情當做天大的事。

永禧帝聲音又軟了幾分,含著一絲縱容:“那你先進去,我晚點再來看你。”

寧若媗“嗯”了一聲,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

轉身,看著氣派的簷頂。

乘鸞宮的上方被厚重的雲層遮蓋,如同一團陰翳欲落不落。

她仍然還愛齊憶安,卻對這宮裏的生活產生了一絲厭倦。

身份再金貴也隻是一隻籠中鳥,除了齊憶安這個人的出現外,遠不如她從前隻賣花走街串巷的時候快活。

隻這些心思,不足為外人道。

連他也不能。

因他也隻是被這宮中規矩束縛的可憐人罷了。

……

傅容的事很快傳了個沸沸揚揚。

許吟雪很快就趕來宮裏瞧自家女兒,得知她臀下滿是縱橫的傷又曆經小產,幾乎要心疼的昏厥過去。

她第一反應是痛惜,而後才想到籌謀毀於一旦。

正午過後傅容的心腹出宮回府與他們通信,傅承裕很快將傅容有孕的事告知了幾個同僚,一傳十十傳百也有更多的人知道了這個消息。

他們想到永禧帝來永和宮是為發難,隻沒想到他能做到這個地步。

原想著將事情鬧大她再尋個由頭進宮探望探望,誰知等來的就是傅容以下犯上冒犯皇後被罰了數十杖的消息。

偏偏那事罪證俱在,許吟雪一邊罵事情沒有掃尾幹淨,一邊要將這口氣打落牙齒混血吞。

更難辦的是,那位大齊帝王口口聲聲說並不知容兒腹中有孕一事,所行隻是為了懲罰,為了體統規矩。

冒犯皇後使人縱火,就該罰。

許吟雪隻能抱著昏迷不醒的女兒痛哭,含著滿腔的怨卻不知該如何為她討個公道。

什麽不知道容兒有孕在身必然都是屁話!

容兒得知這刑罰的時候難道不會主動說出自己有孕一事嗎?難道她就是個傻的嗎?

還是永禧帝自以為能將他們和那些朝臣都耍個團團轉?

許吟雪想到了這點,傅承裕自然也想到了這點。

他連同了所有依附傅家的世家黨羽齊齊上書斥帝王無情一事。

傅承裕先想的是謀劃敗了,而後才想到傅容的慘狀。

他對這個大女兒的相貌都快有些記不清了,如今卻捏著這個由頭以一個父親的姿態聲稱要永禧帝給個說法。

也實不能怪他,大家族中兒女眾多的,總歸分到每個孩子頭上的關注就各有不均,且傅容進宮之後,許吟雪作為命婦還能時不時探望,他身為男子卻是要避嫌的。

所以後來演變成他對這個女兒唯有利用。

如今計劃失敗了,他雖惱怒,可在改變不了既定事實的情況下,他總要想方設法的取得一些旁的東西。

可永禧帝不吃他這套。

他還是那套說法:“是你女兒先藐視規矩在先,她連朕和皇後都可以設計,豈不是往後要爬到朕的頭上?傅卿啊,無以規矩不成方圓,更遑論是宮中這等森嚴之地,若人人都如令愛如此,這個江山是不是要拱手讓給你傅家你才覺說得過去?”

這是一點情麵都不留了。

傅承裕深覺當年那個小帝王長大了,不好拿捏了,偏偏自己在一日一日的衰老下去。

如今傅家子嗣接連出事,他更是肉眼可見地蒼老了。

隻他並不甘心。

永禧帝拿規矩說事,他還是上書他的,在旁的朝臣那邊也做做表麵功夫。

也讓他們知曉帝王無情。

可等到回到傅家的時候,看到傅鈞身有缺陷又一臉怨毒的樣子,傅承裕還是有些怒不可遏。

也是這個時候,那個從揚州查探裴時矜身世的管事回來了。

“老爺,那裴大人的的確確隻是揚州一個普通百姓家出身,父母都從商,父親先前跟著別人出海的時候罹了難,母親聽聞這個消息投繯自盡了,隻留他一個,他拿著家中的銀錢孤身上京赴考,不知怎麽入了帝王的青眼,其餘並無什麽奇特的。”

傅承裕點點頭,說不上心裏是什麽心情。

有點意料之內,又有點隱隱的悵惘失落。

是啊,世上相似的人這樣多,隻是他自己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