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謝玉茗不願來往
和魏家父子的鎮北軍一同回朝的,自然還有謝淮書這個丞相。
他同樣進宮複了命,隻腳程沒有那兩個武將快,永禧帝見過他,像模像樣的嘉獎了幾句就打發他回了丞相府休整。
謝淮書離京兩月多,丞相府自是要為他大辦家宴接風洗塵的。
徐有容早早吩咐了廚房備下了席麵。
一桌子菜琳琅滿目,菜式豐富而搭配講究,什麽醬烤鵪鶉紅燒獅子頭,連酒都備上了,是分毫不比酒樓差的。
謝玉茗穿著牙白綃花長衫,外頭壓著杏色的緞裙,清麗無匹的臉淡掃薄粉,也打扮了一番才來了嫻雅堂。
謝老夫人也由錢嬤嬤扶著跨了進來。
謝玉茗看見她眼眸微閃,行過禮後就微微低頭擺出孝順乖巧模樣。
但事實上自從她被禁足在丞相府之後,謝老夫人雖有段時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近來卻還是每日要去向她請安的。
是謝玉茗自己想通了。
若自己當真一點不在她跟前露臉了,更是把路走死了!
在丞相府,徐有容因為脾性原因與燕京一眾貴婦交情一般,鮮少有關係極好的,她自己也並不經常出門社交。
謝玉茗便知道,往後自己的婚事多半還是謝老夫人或者謝淮書做主的。
況且她如今的年歲……放在旁人家早有媒婆來把門檻踏破了。
門第擺在這裏,謝玉茗不信謝老夫人還能將她嫁到寒門去。
否則丟的也是他們的臉。
那麽隻要她在夫家顯赫過得尊貴,也不必管謝老夫人怎麽待她了。
想明白這點,她臉上神色自然了很多,也不再刻意的避過眼了。
真正的主人公謝淮書反而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回府後先去沐浴換了身幹淨衣衫,終於覺得周身舒爽了不少才想起用膳的事。
沒辦法,那魏欽遠急著回京將速度都提了很多,也不知他是有什麽急事,偏偏鎮北軍也是他們魏家的,就算他官職再高也不會聽他的命令。
因此這一路實在奔波。
今日有熱水有熱飯菜還有酒,周身還都是熟悉家人,他幾乎有熱淚盈眶的衝動。
饒是徐有容和他不過表麵夫妻,看著他的樣子也是掩口笑了笑。
“婆母說你在益州定是很難頓頓吃上好的,所以今日特意吩咐廚房多做了點,快坐下吃吧。”
徐有容穿著縷金百蝶穿花的大紅緞裙,發髻裏的金步搖在明晃晃的堂間裏一晃一晃,很顯然也是特意打扮過的。
今日怎麽說也是家宴的日子,謝淮書看著她也特別順眼。
為他接風洗塵,那這打扮也是給自己看的吧?
沒有男人在這一刻不會心情舒暢,哪怕是個自己並不喜愛的女人。
“淮書,快坐吧。”謝老夫人含笑看了他一眼,謝淮書忙不迭坐下。
待一頓飯用的差不多,謝老夫人才與他話起了益州一行。
“如何?那魏家父子是主動請纓去的益州還是你傳了信給他們?”
謝淮書咕咚咽下一口酒,抹抹嘴道:“母親,怎可能是兒子做的呢?是西羌戰事平定後他們聽聞了益州的事自己過來的。”
謝老夫人又一疊聲問他:“那他們來之後,益州你就交給他們了?最初章庭之作惡的時候你可有勸阻?陛下今日有沒有說什麽?”
謝淮書周身熱了起來,又搓了搓掌心。
“母親,您是真不知道益州亂成了什麽樣,許多百姓不說吃的連點水都得省著用,朝廷撥的賑災糧就那麽點,沒幾天就發完了,也不怪他們鬧的,隻那章庭之兒子確實攔過了,他脾性暴兒子也沒辦法。”
“依兒子看,明日朝堂可有一番熱鬧看了。”
謝老夫人緩緩地歎氣,摸著謝淮書似乎清減了一些的肩膀。
益州前陣子餓殍遍地,沒去那的人的確是很難想象的。
燕京多富貴安生呢。
謝淮書這兩個多月吃了苦,可再苦也苦不過百姓,永禧帝讓他以丞相之尊去了益州,也有讓他體察民生敲打他的意思呢。
吏治敗壞,不少官員都貪墨,謝家一貫中庸一些,在朝中的地位太重要了。
是絕不能像傅家那樣出頭的。
謝老夫人雖不居廟堂,有些事她聽聞了也不止是聽進了耳朵,就著謝淮書剛回來的光景就將傅家前陣子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他剛回京,定是不知道的。
謝淮書果然目瞪口呆:“傅鈞廢了?傅容也小產了?”
這可是不小的事。
謝老夫人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他莫要太出頭,也和傅家少些來往,這些他都懂。
隻短短兩個多月,如何會發生這樣多的事呢?
嫻雅堂裏丫鬟仆從口雜,謝老夫人隻告訴他這樁事,是不許他在此時議論的。
有些事明白在心裏就好了。
謝玉茗和徐有容隻擱下筷箸靜靜聽他們母子說話,也不插嘴什麽。
朝政上的事她們女子不懂,也沒有謝老夫人見識廣。
謝淮書輕咳一聲,見謝老夫人不欲多言這個話題,便將目光調轉了開去。
謝玉茗坐在他對麵,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杯中茶,看著乖極了。
謝淮書難得扮演起了慈父的角色,想著關心她一回,便道:“玉茗這兩月可都還好?”
徐有容的神情有絲不自然,謝淮書注意力都在女兒身上,自然沒有發現。
他如今覺得這個女兒雖沒有前頭那個出類拔萃能為丞相府搏得好名聲,但勝在血緣親近人也乖巧,這樣不惹事也是算好的了。
隻他若知道謝玉茗在他不在的這兩月做了什麽,是定不會有這般想法的。
謝玉茗站起身柔柔一福,銀釵下綴著一顆蓮子米大小的珍珠,也顯得她膚白如瓷。
“女兒近來一切都好,勞父親掛心了。”
謝淮書撫了撫須,神情欣慰。
謝老夫人驀地又開口:“過十幾日就是中秋了,今年要送往各家的禮單可擬好了嗎?”
這話自然是對著徐有容和謝玉茗說的。
如今她們母女一起管著丞相府中饋,這種迎來送往都是徐有容在做,內府裏的事務比如廚房和采買就交給謝玉茗了。
偌大一個府邸裏的廚房中饋,這是最大油水的地方了,徐有容心裏還是向著謝玉茗的。
隻謝玉茗被謝老夫人禁了足,平時和管事仆從說話也都是將人喚進來,自己並沒有出垂花門的自由。
這些謝淮書都還不知道。
徐有容頓了一下,笑答:“禮單都擬好了的,晚點我送到婆母房中讓婆母看看吧。”
怪哉,往常謝老夫人不大管府中年節送禮一事的,怎麽這次忽然關心起來了?
謝老夫人抿了口茶,神情淡然地拒絕了。
“禮單我老婆子倒是不必看,隻是想著你或許該給槐清巷謝家備一份中秋禮,兩家畢竟有這樣的機緣,而且中秋過後沒幾日就是筠筠的生辰。”
嫻雅堂裏瞬間一靜。
謝淮書忖度了下,拊掌道:“這是小事,夫人就去辦吧,一份節禮而已,他們將玉茗養大,說起來我們還從未去謝過。”
反正丞相府也不缺這點銀子。
謝淮書還在繼續,又沉吟道:“既然玉茗對他們熟悉,那這中秋節禮就叫玉茗帶著下人送過去吧。”
堂間裏更是靜得出奇,幾乎落針可聞了。
謝玉茗燈下的臉白的沒有血色。
她剛和槐清巷鬧翻,怎可能由她去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