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33章 謝玉茗的親事

謝淮書見周圍人都不說話,斟酒的動作一頓,疑惑著抬眼。

“難道我這個提議有什麽不妥?”

他想的很簡單,謝玉茗在槐清巷待了十五年,肯定和那一家人都是熟悉的,由她去送節禮再聯絡一下感情再合適不過。

對大家都好,也能叫槐清巷的人看到謝玉茗如今體麵,丞相府未曾虧待過她。

要是謝老夫人去了,氣氛反而沒那麽輕鬆了,本就是過節,太鄭重也有失妥帖。

若是徐有容去怕她看見前頭那個女兒又有些尷尬,且她也不善交際應對,估摸也不大樂意去那些……咳,不及丞相府富貴的地方。

明明是很好的法子,怎麽那三人都看著他不說話?

總不能偌大一個丞相府連一份中秋節禮都備不出來吧?

徐有容嘴動了動,未及出聲就被謝老夫人搶過話頭:“還是讓錢嬤嬤去吧。”

錢嬤嬤是她身邊最體麵的嬤嬤,由她去也還算合適。

謝玉茗雖覺難堪,肩膀到底放鬆了一些。

謝淮書點了點頭:“那隻能勞累母親了。”

謝家雖中庸,可他官居二品也不是個傻的,自然知道這當中是出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果然在晚膳後,謝老夫人就將他叫到了榮壽堂。

槅窗外此時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

一陣秋雨一陣寒,燕京離冬日也不遠了,榮壽堂此刻卻還算暖和。

謝淮書跨進去的時候,將好有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頭捧著一把鬆子糖走了出來,他瞧著麵生,進去便多問了一句。

“母親,方才那丫鬟是新來的?”

大戶人家用的多半也是家生子,且丞相府算上還小的泓哥兒攏共五個主人,能在主家身邊的更該是個熟臉了。

謝淮書不認得自然就要問一下。

謝老夫人著檀香色緙絲的百吉紋對襟長褙子,頭戴翡翠眉勒,發髻梳得整潔油亮,眼下靠在坐榻上,嘴角露出一絲淡笑。

“那丫頭喚蕉葉,又通些醫術,是筠筠送過來給我這個老婆子調養身體的,我見她連十丈珠簾都能養的極好,就賞了她一把糖。”

到底還是個小丫頭呢,見了鬆子糖眼睛都瞪圓了。

謝淮書輕咳一聲,抬手摸了摸鼻子。

謝韞走後,他這個從前當父親的幾乎沒問過幾句,因此每當謝老夫人提起的時候他都有點心虛。

“瞧著年歲還太小,讓她給您調養自是也可以,隻申大夫那邊每月一次的請脈母親也還是要做的,這不是小事。”

謝老夫人乜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本朝行醫多為男子,他自是瞧不上女子學這些岐黃之術的,更何況他和謝韞本來也不親。

謝老夫人轉開話題:“你不在的這兩月,玉茗做了樁事。”

她將謝玉茗陷害謝韞被關在京兆府的事情和他說了出來。

謝淮書嘴巴圓張,人都有些驚呆了。

“難怪她今日一聽要讓她去送節禮就露出那樣的神情,這、真是個孽障!”

謝淮書拍了下桌案就要發火,沒嚇到謝老夫人倒是嚇到了在廊下坐著的蕉葉。

蕉葉連忙跑的又遠了些。

天老爺作證,真不是她有意要聽著的,隻是他們不知道她會武耳力好所以沒防著她吧?

她手裏還捧著一把鬆子糖。

手心裏一個個小小的尖角,裏頭還嵌著鬆仁,夜色裏也能看見是亮棕色的,散發著糖的香甜。

她捏了一顆放進嘴裏,竟覺得味道還行。

自她謊報年歲後,謝老夫人是真把她當小孩子了似的,連這鬆子糖都拿出來了。

方才她眼睛瞪圓不可置信,隻怕她還以為她是喜不自勝吧?

屋裏謝老夫人撚了撚佛珠,沉聲道:“我原本沒想著這麽早告訴你這事,隻方才在堂間我想你也是瞧出了端倪,與其讓你問下人還不如我告訴你。”

下人難免都會添油加醋的。

謝淮書是真有點不知說什麽好了,隱隱還有點頭痛。

“這個女兒怎麽會是這樣呢?既不像我也不像徐氏,唉。”

她比起謝韞差的豈止是一星半點,簡直如同隔著天塹了。

偏偏是親生的血緣,這叫他如何呢?

“淮書,我告訴你這事不是讓你懲罰她,這事已經揭過去了,我也懲治了她,我要和你商議的是她的婚事。”謝老夫人麵容嚴肅,聲音冷凝。

謝淮書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問道:“母親看上了哪家?”

謝老夫人便將有意從寒門中選個有出息的學子給謝玉茗作夫婿的事情說了。

謝淮書低頭沉思。

他第一反應當然是覺得不可!

丞相府謝家何其顯貴?怎能將唯一的嫡出女兒草草嫁了?

這傳出去不是惹人笑話嗎?

可他又想起謝老夫人方才說的謝玉茗的事情。

“玉茗的性子當真不適合嫁到顯貴門庭去,上有婆母下有一宅子的瑣碎,如丞相府一樣大大小小一百來號人,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引人詬病,不如到簡單些的人家去。”

簡單又小有餘財,沒那麽多人際複雜,還有丞相府支應,心寬了性子自然就能改了。

便是陪著夫婿一步步走高了,她也會更加珍惜這點福分。

這對謝玉茗是最好的。

謝淮書沉默了一下,皺眉道:“兒子明白母親的想法了,這不失為一個好法子,隻還是要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明年要春闈的學子確實有幾個拿著拜帖早早投靠了謝家,隻他還沒空出來一個一個見呢,不知腹中真才實學到底如何。

眼下謝老夫人有這個心思,他自然要開始留心觀察了。

謝老夫人明白他是在退讓了,也不急在一時。

“自然是要尋個合適的,最好玉茗也有意的。”

既然謝淮書沒有太大的意見,那這事基本已經能敲定了。

至於徐有容那邊,等真的有了合適人選再和她說吧,她心疼玉茗也不是就不懂好壞的。

沒有了旁的事情,謝淮書便離開了榮壽堂。

有隨從給他撐著紙傘慢慢走遠了。

蕉葉是看著他的身影離開了才又回到廊下的。

她咂摸了下嘴,想到隱隱約約聽到的一點訊息,七拚八湊也能了解出一個大概了。

謝老夫人將謝玉茗對槐清巷謝姑娘做的事告訴了謝淮書,還有意為謝玉茗找夫婿。

如果謝老夫人要從寒門中挑選,謝玉茗得知了一定會不高興吧?

蕉葉雖和她接觸了沒幾次,可就是隱隱有這種直覺。

如果謝玉茗和謝老夫人的矛盾激化,她就開始有的忙了。

蕉葉眼中微亮,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