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45章 大理寺拿人

一酒醉公子歪歪斜斜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數個仆從。

“蓮嫵呢?蓮嫵快給爺出來!”

傅鈞正擁著懷中女子醉生夢死不知凡塵幾何,忽然被這聲驚怒打攪當即也生起了怒火。

他披衣下榻撐起榻邊拐杖,目露不悅道:“你是誰?何故闖我的房間?”

那公子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問我?我還要問你是哪根蔥!”

“蓮嫵是本公子今日一早就定下要伺候的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搶我的女人?”

傅鈞眼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他自傅家長大,二十四年還從未有人敢這樣不分青紅皂白闖進他的房間!

更不要說還用這種責難語氣同他說話!

他頓時心頭火起,麵目扭曲,揚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對麵男人臉上。

“你算個什麽東西,蓮嫵今日就是歸本公子了,你若是不服隻管去找鴇母理論,看她是向著你還是向著我!”

對麵男子被這一掌打得懵了一瞬,咬牙推搡了他一下。

傅鈞本就靠拐杖勉強站直身子,驀然被推了一把當即狼狽地跌倒在地上。

那兩個酒杯硌了下他的脊背,讓他回神時眼中立即暴漲出殺意。

“你可知道我是誰?”

對麵的錦衣公子不屑地露出一個笑,抬著下巴道:“怎麽,你還想說你是皇子王孫?”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前仰後合,口中嘲諷道:“你看看你這殘廢樣子,我可沒聽說燕京哪個皇子王孫是個廢物模樣!”

“你!”傅鈞怒不可遏,撿起拐杖就想要起身。

錦衣公子一腳踩上了他的那隻手,又碾了碾,眯眼道:“管你是誰家的,搶了本公子的女人一樣都沒有好下場!”

“來人,給我打!”

那些個跟在他後頭的仆從頓時湧了上來。

傅鈞雙拳難敵四手,隻得抱頭鼠竄。

偏偏他沒了右腿,姿態也更加狼狽了,整個人恍如過街老鼠一般。

“北生!!老鴇呢!人都死哪去了?”

“我告訴你,我是明照坊傅家的公子,我父親若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必定不會放過你!”

傅鈞怒吼著,那些拳頭落在他身上如雨點一樣,幾乎逃無可逃。

蓮嫵也像是終於緩過神來一樣披衣跑下了榻。

“這位公子,你莫要再打了,這樣會打死人的。”

“他真的是傅家的公子,奴家可以作證。”

被她挽住胳膊的錦衣公子斜斜看她一眼,一把擁過她的肩膀低頭施舍般道:“看在蓮嫵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就先饒過你。”

“我們走。”

房中一片狼藉,傅鈞隻覺全身都是說不出的酸痛,肋骨也疼得厲害。

他這時心中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一個青樓有人進來鬧事,鴇母竟半天還沒有出現。

還有北生呢?他不是一直都在自己房門口守著的嗎?

……

蓮嫵被男子擁出了房,心內也覺出些許不對來。

這男子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將傅鈞給打了,還將她帶了出來,媽媽卻一直都沒來找她。

再說這男子口口聲聲說今日點了要她伺候,可她在平康坊這麽多年都沒見過這男子麵孔。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待從小門出了平康坊,那錦衣公子一改方才姿態,垂下手作揖道:“蓮嫵姑娘,方才得罪了。”

蓮嫵一雙美眸驀地瞪圓,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你、你是……”

那公子一笑,恭敬道:“我將您帶出來,自此您就平安了,這是您的身契。”

黑暗裏那一張身契仿若有光,白紙黑字十分分明。

“主子吩咐給您的銀兩,還需要您再做一件事,您便自由了。”

蓮嫵簡直如同在夢中一般。

而後她慢慢回過味來,知曉隻怕方才那一幕也是那人安排的。

那人這樣將事情鬧大,又公然把她帶出來,實在是好手段。

事已至此,這賊船也容不得她能不能下了。

“那、那便走吧。”

……

傅鈞沒先等到有人來救他,卻等到了裴時矜的人。

蕭翎帶著一隊人大刀闊斧地將他帶出了平康坊,任他徒勞的掙紮也於事無補。

“你們、你們簡直混賬!”

蕭翎見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快走吧傅公子,我這還等著去傅府呢,您也莫急,很快您的家人就能與您團聚了。”

傅鈞驀然睜大眼,死死地絞著他。

“你這是什麽意思?裴時矜又在搞什麽詭計?”

蕭翎笑容有絲猖狂,看他的目光又透著憐憫。

“傅公子還不知呢,方才蓮嫵姑娘來了大理寺報案,說您喝醉了酒公然之下說出傅府藏著金磚一事,大理寺正趕著要去明照坊抄家呢。”

“我這也就是先來找您,很快就要去和咱們裴大人匯合了。”

傅鈞瞪著眼前人說不出話。

夜風往他臉上一吹,他忽然神思清明了不少。

所謂金磚,可不是普通的燕京金樓裏製出來的那種金飾。

而是禦窯專門燒製出來的。

其上有暗金光澤,內裏細密沉凝,專供皇家禁中。

換而言之,除了皇室之外是沒人能有規製用的,後妃都不可以。

這也是可與謀逆同論的大罪。

偏偏傅府有。

傅鈞忽然打了個冷顫。

那個蓮嫵,是在套他的話!

那玉壺裏的酒也不對勁。

他這段時日在府裏也時常吃酒,早就不會那麽容易醉倒了,偏偏方才在那房裏就如置仙境般神思不屬。

今日這一切,都是他裴時矜的圈套!

他原以為裴時矜是想毀了他,可方才聽這個蕭翎所言,他分明是想毀了傅家!

傅家到底同他有什麽仇?

他這麽想著就問出了聲,蕭翎隻看著他陰惻惻的一笑。

“這些話,您到牢獄裏去問吧。”

……

亥時三刻忽然下起了一陣夜雨,隱有傾盆之勢。

傅府裏,傅承裕負手望著楹窗外的這陣急雨,眉心忽然一跳。

不是什麽好的兆頭。

偏偏外麵除了夜雨沒有半點動靜。

那假山隱在夜色裏,輪廓深沉如同要張嘴將人吞沒的猛獸一般。

許吟雪從浴房轉出來,穿著一身雪白裏衣,正要坐在坐榻上烘幹頭發就陡然瞧見了他的神色。

“老爺這是怎麽了?”

屋外的雨聲如注,屋裏的一點落地燈盞投下三尺昏光。

傅承裕揉捏了下眉心,含著倦色問道:“近來府中一切可還太平?”

許吟雪眼眸閃了閃,臉色有瞬間的不自然。

“府中自然一切都好,老爺可是在憂心朝堂上的什麽事?”

傅承裕沒有錯過她一閃而過的異樣,隻沉沉盯著她不說話。

“說吧,有什麽瞞著我的。”

許吟雪有些心虛地伸手去拿帕子:“能有什麽瞞著您的,這府裏每天不就那麽點瑣碎雜事……”

傅承裕一把攥住了她捏著巾帕的手。

許吟雪泄氣般道:“好了,真的沒什麽事,不過是鈞兒在府裏待的發悶,我就同意他今日出去走走,眼下應當也快回來了。”

傅承裕呼吸一滯:“他什麽時候出的門?”

許吟雪想了想:“約莫黃昏時分吧,您還沒下值的時候。”

傅承裕一把甩開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讓她踉蹌了一下。

“你、你怎能做這糊塗事,他如今脾性出去若有個三長兩短或是被人捏住把柄……”

像是要應和他的話似的,外間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雜亂的驚叫聲。

外院也在此時亮起了火把。

那光亮,在寸寸朝著這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