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自以為是的程少謙
謝韞心裏不可抑製地湧起一絲難過。
她的家人除了祖母都在眼前身邊了,祖母與她雖不在一處也是互相掛念著的。
可裴時矜的生母在黃泉,生父為仇敵。
其餘親人,皆不能認。
這樣闔家安樂的日子,他該與誰團聚呢?
王成黛見她怔忡,連忙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奇道:“筠筠,你今日怎麽有些心神不寧的?”
謝韞張了張口。
她想說什麽呢?
想將裴時矜也喚過來與她的家人一起過節。
可是太貿然了,況且裴時矜那邊她也沒有提前與他打招呼。
這樣的心意若是辦錯了事就不美了。
還是晚些時候去看看他吧,順便看看空青他們的傷勢如何了。
想到這裏,謝韞抬眸輕輕搖頭:“該是睡的腦子都有些迷糊了,我這就起,與阿娘一起吃好吃的去!”
王成黛笑起來,給她拿了一件繡著蘭花滾邊的緋色花間長裙,外罩一件月白的短襦。
“如今是秋日了,可不能再穿的那麽單薄。”
謝韞應了聲好,走到妝台前,五指翻飛給自己綰了個飛星逐月髻。
王成黛眼眸亮起來。
她的女兒打扮起來就跟神仙妃子似的,雙眸澄澈泛光,瓊鼻柳眉、玉膚櫻唇,身段又恰到好處的透著少女的清悅。
絕對是不遑多讓的。
“來,阿娘看這支不錯。”
王成黛拿了根嵌著玉蘭花的白玉簪子,在她發髻中比了比,笑道:“同你今日的衣裳也配。”
謝韞也笑起來,嗓音溫軟:“就聽阿娘的。”
母女倆齊齊往外走,果然謝文彥和謝右安的神情都帶著驚豔。
王成黛笑眯眯的,目光都透著一絲驕傲。
仿佛是在說:瞧瞧,這就是她生的女兒。
說起來槐清巷謝家的基因還是很強大的。
謝文彥儒雅王成黛也是個皓齒朱唇的美婦人,謝右安少年清雋謝韞則明媚生輝。
一家四人站在一處頗為養眼。
果然到了明月樓之後,不乏有人悄悄打量他們。
但王成黛堅定的認為,那些人都是看自家女兒的。
“來,上回筠筠帶我在這裏過生辰,吃了許多地道的燕京菜,這魚來鮮和水晶肴肉尤其一絕,今日叫你們也嚐嚐!”
王成黛笑眯眯的,一邊為他們斟茶。
謝韞捧著個桂花露的飲子小口小口地啜飲。
冰涼微甜的漿水滑入喉嚨,口齒間都跟著盈上了淡香。
他們坐在一樓靠窗的小桌旁,大廳裏熱鬧鼎沸,滿是說不出的人間煙火氣。
不乏有像他們這樣一家人出來歡聚的。
這樣的熱鬧裏,謝韞敏銳地聽到了一個名字。
鄰桌坐著三個儒生打扮的人,一身青色圓領長袍,一邊用菜一邊談論著今日的大事。
“哎你們聽說了嗎,傅中書因為在府中藏了金磚,一家子都在昨夜被下獄了!”
“竟有這事?那今上是如何得知的?”
“嗐,還不是傅家那個聲名狼藉的公子傅鈞,昨夜他去了一趟平康坊,喝多了酒竟什麽都與那頭牌說了,嘖嘖,這話一出口,傅家的百年聲譽可就毀於一旦了。”
“豈止呢,昨夜大理寺連夜抄了傅家宅邸,不光是那金磚,連帶著還找出了昔年的漕糧賬本,貪墨的銀兩今兒一早在早朝被曝了出來,足有數十萬兩之巨呢!”
“謔,那傅家這回可是真的拿脖子往刀上撞了。”
“可不,聽聞陛下氣的厲害,這次真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他傅家了。”
“這不關咱們的事,還是翰林院最清淨,來來,咱們喝酒!”
熱氣騰騰掩不住少年人聲聲清亮的嗓門。
那幾人喝酒喝的脖子都有些紅了,想來外頭關於這事是真的群情激憤。
謝韞微微怔神。
傅家在昨夜被抄了?
為何裴時矜昨夜沒有與她說呢?
他昨日定是忙得腳不沾地,偏還要趕來槐清巷為她解圍,恐怕後來半夜送她回槐清巷之後他又去忙公務了。
那他豈不是一夜沒睡?
謝韞眉尖蹙起,心裏滿溢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這人為了替母複仇,也真是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可謝韞也知道,他為了今日定是籌措了許久。
也不知他是否一切順利。
謝右安拿公筷夾了筷櫻桃肉到她碗裏,一邊打趣道:“妹妹這是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謝韞回神笑笑:“在想這魚的味道實在鮮美,也不知是怎麽做出來的。”
謝右安嘖了聲,明顯不信。
自那夜謝韞晚歸之後,謝右安對於她和裴時矜的事多少是有些猜測的。
隻他一直為她瞞著。
謝韞見他揶揄模樣,眼珠一轉道:“哥哥,你上回帶我去的那個書肆不錯,不如下午你再帶我去看看吧。”
謝右安:“?”
這是要去和什麽人幽會,拿他這個哥哥當幌子的吧?
謝韞目光十分誠懇。
王成黛撞了下謝右安胳膊,催促道:“你妹妹讓你陪她去你就去,左右今日你也不用去書院,好好陪陪你妹妹!”
謝右安隻得無奈點頭,對上了謝韞暗含狡黠的目光。
他暗暗腹誹:她這哪裏是想要他這個哥哥作陪啊,分明是另有其人吧。
罷了罷了,妹妹難得有所求,便做一回綠葉吧。
謝韞彎唇笑得十分開心,唇邊的梨渦也是清晰可見。
這副璀璨的笑顏不光落到了謝家人的眼裏,也落入了旁人的眼裏。
“哎程兄,那不是你曾經的未婚妻麽?”
不遠處的梨花木圓桌上,一個白色斕衫的男子拿胳膊抵了抵身邊的錦衣公子,笑容有一絲促狹。
程少謙皺著眉回頭。
大廳裏笑語暄闐,靠近楹窗的大堂一角坐著一戶家人,其中那緋色衣裙的女子容顏極其精致,笑得仿若頭發絲都在發光。
便是上身還罩著一件短襦,也難掩腰身纖細。
世間男子看女子,一看皮相二看骨相。
若是個年輕男子是隻知看皮囊的,見皮囊生得美就忍不住心**神馳,恨不得與美人春風一度。
而後再大上一些年紀,才知骨相美的可貴。
骨相的美,撩人而不自知,真正叫人食髓知味,便是百煉鋼都化為了繞指柔。
而這程少謙曾經的未婚妻謝韞,就是皮相和骨相俱是一流。
程少謙這一眼裏也難掩驚豔。
他從前與謝韞定親過後也見過幾回,都是在長輩邀請下的宴會,卻從未見她流露過這樣的笑靨。
看來她如今過得應是不錯。
白色斕衫的男子沒有錯過他眼中神色,忽地起哄道:“我聽聞她如今隻是一鄉野女子,將好程兄方才與我拚酒還未定下賭約,不如就拿她來賭!”
程少謙皺眉看他:“如何賭?”
“賭誰能率先博得美人一笑,輸的那人就得付這今日整個大廳內所有花銷的賬,如何?”
程少謙握著杯盞的手一頓,低聲斥他:“李兄未免太無聊了,眾目睽睽豈不平白惹人笑話?”
那李姓公子晃了晃頭,故意激將他道:“程兄這別是害怕了吧,那到底是你從前的未婚妻,難不成連一個笑臉都吝於給程兄嗎?”
程少謙看著謝韞那晃晃****的花間裙,下意識反駁道:“怎麽可能?”
自幼定下親事的情誼,謝韞心裏應當也是放不下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