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成了
巷頭的幾株楓樹開得如火如荼,空氣裏還餘著淡淡的桂香。
謝文彥坐在王成黛身旁的圈椅上,幾度深呼吸都按捺不住心頭激動。
他匆匆忙忙被叫回了家中,就是因為聽說媒人來了家裏!
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叫自己冷靜下來。
王成黛白皙的麵皮盈著笑意,抬手熱絡地給吳夫人斟茶,一邊板著臉將謝韞攆回了房中。
“大人說事情,你先回屋裏。”
謝韞一雙水眸睜圓,伸出一指指著自己,臉頰上又泛起幾許緋色。
這……與她有關的事,她卻還不能聽,這是哪來的道理?
罷了罷了,便聽他們的吧。
吳夫人瞧著謝韞愈發窈窕纖細的身影,掩口笑道:“你們夫婦真是將筠筠養的極好,去歲我去丞相府時,倒見她沒有如今開心。”
王成黛給她身後拿了個靠墊,也跟著笑道:“她如今性子是活潑了些,我還以為您要說都是被我們嬌慣了呢。”
吳夫人抿了口茶笑意越發柔和:“怎會,我本就不讚成女孩子就要拘著養那一套,況且見她開心我也欣慰。”
她頓了頓,擱下茶盞輕聲道:“我與你們說正事,我來這趟,是為了替那位裴大人來給筠筠求親的。”
王成黛和謝文彥對視了一眼。
“他將他的八字都給我了,說你們若是不放心可拿去合一合,瞧瞧這兩個孩子的緣分。”
王成黛將那八字拿過來,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喜色。
裴時矜遣了媒人上門,和薛鶴眠那次來提親一點都不一樣。
薛鶴眠是自己徑直來的,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對於裴時矜,自打幾日前明月樓的事情過後,這事已在她心裏繞了不知多少回了。
今日果然就見有人上門來了。
因著筠筠對他亦有情,所以他們夫婦倆便免不得要慎重些。
畢竟這就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了。
瞧女兒方才離去時依依不舍的神色,也知她是有忐忑與羞澀的。
這才是一個女兒家麵對心上人該有的模樣。
王成黛清了清嗓子,試探道:“那位裴大人……可還有說旁的什麽?”
便隻是請個媒人過來送這八字麽?
吳夫人拿圓扇掩了掩口,眼中神采奕奕:“那可不止呢,裴大人還與我說了自個兒的心意,他是真心要求娶筠筠的,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我將這事辦妥。”
雖說後頭半句並不是裴時矜原話,但女子一旦當了媒人這個身份,說話實在是不自覺就有幾許誇張的。
自古如此。
謝文彥正了正神色:“他有沒有說,他自己何時過來?”
吳夫人怔了一下,又笑著解釋道:“這燕京不都是先遣個媒人問問是否許了旁人家,哪有男子自己直接上門誇耀自個兒的?”
那多少有些唐突。
謝文彥便在心裏點了點頭。
聽聞他父母雙亡,卻還知曉要找人前來,這一點就比薛鶴眠要好上數倍了。
還是王成黛出來打圓場:“我對這兩個孩子也都是很滿意的,這親事暫且定下來沒問題,隻我們還想再見見小裴,勞煩吳夫人回去使人通個信。”
吳夫人當即大喜。
那說明這事是成了!
雖說她不是專職做這媒人的,可能親手促成一樁好姻緣也是數年修不來的福分,她得了這福分,便也將這福分再分給這兩個孩子。
“有謝夫人這句話,屆時我定來討杯喜酒喝!”
吳夫人又笑意盎然地出了槐清巷,將王成黛的話轉述給了蕭翎,高高興興地又領了個賞回家去了。
裴時矜下午就來了槐清巷。
一同帶來的還有數個楠木巷子。
謝文彥和王成黛看著身前大小不一又係著彩線的巷子,齊齊將眼眸瞪圓。
他、他這是何時將聘禮都準備好了?
裴時矜頂著兩人的目光也不臉熱,隻合袖恭敬道:“聽聞謝先生和謝夫人想要見晚輩,晚輩這便登門了,若有貿然唐突的地方還請二位見諒。”
他穿著簇新的絳色長袍,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謝韞站在院子裏盈著一雙澄澈透亮的杏眼看著他,眼裏的情意幾乎是毫不掩飾的。
謝文彥又和王成黛對視了一眼。
罷了罷了,兩個孩子一個願意娶一個願意嫁,他們還能說什麽?
裴時矜半點沒有驕矜神色,反而越發恭謙地遞上了一個單子。
“這是晚輩的聘禮單子,還請二位過目。”
謝文彥接過與王成黛湊在一處看,不由得又驚了一驚。
這、明明聽說這孩子雖是兩年多前入的官場,可升至四品也就是今年春的事情,怎能拿得出這樣多的聘禮?
他們兩口子可是從未見過這樣豐厚的東西的。
王成黛從上到下依次看了一圈已經有些眼暈,腳底也有些打飄道:“這、這是不是給的太多了些。”
雖然他們很為女兒感到高興,可是、槐清巷謝家幾乎是拿不出能與這聘禮相對等的嫁妝的。
他們的家底便如此,屬實是有些為難了。
也是直到如今,王成黛才又後悔起來沒有好好的掙更多銀子。
時下女子的嫁妝就是女子過門的體麵,也是女子自己的私產,若是聘禮和嫁妝相差懸殊,是要被人看笑話的。
謝韞出於好奇也側眸瞥了一眼。
好家夥,這明明是娶京中貴女的規製,怎的他準備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這是、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便是吳夫人登門也就是今日上午的事情啊。
裴時矜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挑了挑唇笑道:“謝夫人言重,能娶得筠筠是我此生心願,何來嫌棄禮多之說?”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除了這些,晚輩還另備了二十抬,用於給筠筠做嫁妝。”
王成黛捏著禮單呼吸都頓住了,謝文彥也是倏然抬眸朝他看過來。
謝韞也怔了一怔。
“為何要這麽做?”
謝文彥大概能夠猜到他的想法,可還是想親口聽聽他自己說。
裴時矜瞥了眼謝韞,目光是說不出的柔和。
“晚輩知道筠筠喜歡自己做生意,成親後必不會阻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還會盡可能的去幫助她達成所願,這筆銀子便當做是她的私產,用於給她做自己想做之事。”
“也是晚輩的心願。”
謝韞臉頰泛起了一絲慵懶明麗的春色。
她盯著裴時矜眼中的柔情,心中滾燙。
她何其有幸,能得他照拂至此、體貼如斯。
他竟是連這點細枝末節的事都想到了。
謝文彥心裏亦有慨歎。
這下他是能夠確信,這裴時矜心中是真的有自家女兒的了。
能夠拿出那麽多聘禮隻能說明家底豐厚,可若是連嫁妝的事也一並想到了,說明他是真的十分在意這樁親事。
所以會去自己主動考慮這許多。
王成黛是個直性子的人,眼中幾乎都湧上熱淚了,思及不妥才急忙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去。
大好的日子呢。
“小裴,你有心了。”
“筠筠有你在她的身邊,我們兩人也可放心。”
裴時矜低低一笑,懸著的那顆心也終於穩穩地放了下來。
“那晚輩便找人寫一寫這婚書,過些時日再喚人來請期。”
誰說秋風漸涼,分明春色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