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發作時錐心之痛
槐清巷裏,王成黛果然托人去合了這兩人的八字。
謝韞,丙戌年,九月二十六,庚午。
裴時矜,己卯年,十一月二十七,辛巳。
那婦人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合掌道:“是大吉呢,令千金與這男子實是上等婚配,你呀就放心吧!”
王成黛臉上便堆滿了燦笑,高高興興地給女兒準備嫁妝去了。
又過了幾日,裴時矜找人拿萬年曆算出了幾個吉日,從裏頭選了三個叫人遞到了槐清巷。
一個在臘月,一個是明年開春後的四月,最後一個則是明年七月了。
王成黛和謝文彥一合計,挑選了個折中的日子。
來年四月萬物複蘇草長鶯飛,日子正合適!
這便將日子也定下來了。
王成黛邁著輕快的步子到了謝韞房中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這嫁衣都是要新嫁娘自己繡的,眼下不過九月,離四月還很有段時日,你可莫要心急繡這東西將眼睛給熬壞了。”
她的擔心實在不是多餘的。
今年夏日裏謝韞為了給楊家嫂子的店鋪多做些花樣,是真的點燈熬蠟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這針頭線腦的東西最是傷眼。
謝韞一雙杏眸如月燦爛,笑道:“知道了娘,我不急著做。”
雖然燕京的風俗講究由新嫁娘自己來做這嫁衣,但並不是從裏到外一針一線都要她自己做的。
一般都是有專門的繡娘做好了成衣,她再按照自己的心意添補幾個花樣就行。
這就是新娘子於這樁親事美好的祝願了。
謝韞實在是很輕鬆的,畢竟若男方家裏人口多的什麽二房三房的,還要一並給叔伯嬸嬸嫂嫂都準備認親時的見麵禮或是自己的繡品。
到她這裏,裴府隻有裴時矜一個主子,等她嫁過去就是他們兩個。
成親後的日子並沒有什麽複雜或太難捱的。
她若是得閑倒是也可以給他做些香囊革帶之類的,以表新嫁娘心意。
上沒有公婆,下也沒有什麽難伺候的小姑子,不知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了。
王成黛對這點也很滿意。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唏噓道:“小裴孤身一人在這燕京也不容易,這偌大的裴府往後隻有你們二人,你們更要守望相助。”
其餘什麽夫妻之道現在說還太早,便等明年春再和她說吧。
女子出嫁前最後這段時日尤其珍貴,王成黛並不想她每日過得那麽累。
謝韞握了握她的手,眉眼彎彎道:“我省得,我還能欺負他不成?”
王成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若他欺負你,你隻管回來告訴我們。”
雖是高嫁,王成黛也並不認為這樁婚事就都是自家女兒高攀了。
瞧小裴那個模樣,如若不是自家女兒足夠出色,也不會引得他那麽上心。
若是有了委屈也定是要提的。
謝韞支頤著連連點頭,配著發間翠色的蝴蝶振翅簪子笑容說不出的美好。
明媚生輝,內裏還含著一絲期待。
……
兩月時間倏忽而過。
燕京的秋日便如春日一樣短暫,一眨眼就到了十一月。
都城的氣候很是分明,夏日暑熱難耐,冬日卷著雪的寒風又叫人有種說不出的陰冷。
今年燕京下了一場大雪,處處銀裝素裹。
原本巍峨的皇宮也染上了一絲冷清,入目處琉璃瓦上皆覆著一層白雪,如同置身大霧茫茫。
裴時矜披著鶴氅玉簪束髻,冷著眉眼跨出了皇極殿,一出宮就掀簾上了馬車。
他的馬車被蕭翎找人裝點的如同一個小型起居臥房,內裏鋪了絨毯,一應茶點和炭火都有。
甫一進去便是一股撲麵而來的熱氣。
可蕭翎知道,這些眼下對大人來說都遠遠不夠。
“大人忍著些,很快就能回府了。”
冬日裏天色陰沉日光也淺薄,這幾日幾乎都沒有太陽。
蕭翎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捏緊的指骨,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裴時矜平靜地撫平衣袖遮住手腕,啞聲道了句不急。
他不急,蕭翎卻不能不當回事。
自家大人一向是頗能忍痛的,如今臉頰蒼白成這個樣子,必然已是有五六分痛楚了。
蕭翎白著臉快速駕著馬車,恨不得馬上就到裴府。
一路回了裴府,蕭翎扶著他下了馬車,趕忙找人去請了沈大夫。
他想了想,又給自家阿姐蕭顏傳了信,也叫她即刻趕過來。
蕭顏到的時候,蕭翎在裴時矜的臥房門外來回踱步。
“大人怎麽樣了?”
蕭顏忙不迭開口問道。
她話音剛落,內裏就傳來了一聲低吟。
男人的低吟。
似是忍著痛楚不發出聲,卻還是不小心於唇齒間泄出了一絲聲音。
蕭顏麵露急色,匆匆就要朝外走:“我這就去找曹提督!”
蕭翎連忙拉住她。
他眉眼明顯的不讚同,壓低聲音開口:“那人是什麽意思阿姐又不是不清楚!”
“這毒每三月發作一次,除了那人的解藥根本無藥可解,沈大夫和蕉葉兩年了都沒能製出解藥,你去求他,大人定不會允許阿姐這樣做的。”
大人本就不想再為那人賣命,若是讓他知道他們私下裏為了解藥的事去求了他,定要大發雷霆的。
說起來這毒也十分古怪。
每三月的月末發作,叫人痛苦難捱,平日裏又什麽症狀都沒有,真正是與常人無異。
可發作起來若是沒有解藥,他們都是見過能痛苦到什麽地步的。
實在是錐心噬骨。
可那人雖定期送解藥過來,卻送的都不及時。
說好的三月一次,每回都是讓大人自個兒捱過一夜,第二日天明才叫人慢吞吞送過來。
然後服了解藥,等待藥效發作又是一段時間。
這裏頭無非是敲打警告的意思,也是為著所謂拿捏。
蕭顏咬牙切齒的,目光又瞥過一眼那未闔緊的門縫,閉了閉眼道:“那就任憑大人這麽痛苦著?”
蕭翎低歎了口氣,目光也十分不忍。
“大人自己要硬扛,我們誰都阻攔不了。”
“我今日在馬車上提了一嘴謝姑娘,大人死活不讓我將這事告訴她,我原還想著若謝姑娘在指不定大人能好受些。”
總好過讓他這樣幹忍著啊。
蕭顏捏了捏眉心:“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將她喚過來又有什麽用?”
麵對這個時候,他們都是派不上用場的。
多一個人過來,也無非就是多一個人一起擔心罷了。
還不如沈大夫雖研製不出解藥,但至少可以叫大人少受些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