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80章 若有難處,可去尋他

此時的浮霽山,真叫一個權貴雲集。

眾人落座的軟席也靠近後山的溪泉,耳旁是泉水叮咚,抬眼是賓客如雲,間或還能嗅到花香,當真是恣意無極。

謝玉茗幫襯著謝家安排好席位,也自去軟席上坐了一坐。

將巧不巧的,那池小郡王就在她的斜對麵。

他絳紫衣袍上用金銀雙線繡出繁麗精致的雲紋,被春日的陽光一照更是閃耀奪目。

渾厚高挺的鼻梁下是稍顯深色的薄唇,那唇一直是帶著笑的,而他也時不時側過頭,與身邊的男子說著什麽,時而神情端肅,時而撫掌大笑。

謝玉茗捏著自己在丞相府一年所受的矜貴教養沒有再往那處瞧,低頭抿了口茶。

偏生她不瞧那人,那人的目光卻若有似無地一直往她這處引。

惹得她一顆心又怦怦跳動起來,隻能愈發低著頭佯做不知。

池墨看的並非隻是謝玉茗,還有魏嬈。

那鎮北侯府的嫡女魏嬈就坐在謝玉茗後頭,穿著水藍色的八寶奔兔八幅湘裙,頭戴金簪,眉眼精致嫵媚,還流轉著一絲清傲。

與那清傲相對應的,還是她的身段。

那水藍色的腰封緊束,某處也被勾勒的說不出的妖嬈嫵媚,便是陽光下的雪色肌膚也如瓷一樣,不聲不笑,就奪去所有風景。

將前頭小家碧玉的謝玉茗也襯得失去顏色。

池墨低頭抿了口酒,目光更加熱烈。

他和父親這次進京,就是想著留在燕京,再也不要回到那封地去。

南陽郡再好,也比不上燕京富貴無極。

可永禧帝顯然沒有這個意思。

池墨便想娶一個燕京貴女,最好是世家裏的,如果對方因著憐惜女兒不想她遠嫁,那麽他就能順理成章提出留在燕京,即便是這事不成,娶走一個貴女也是他賺了。

所以他上回聽聞謝玉茗的身份,也是多留意看了她一眼。

今日的賞春宴,這魏家的魏嬈顯然更得他心。

侯府和丞相府的身份也是不相上下。

隻那魏嬈清高的很,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池墨心裏有些不痛快,卻也沒說什麽,隻想著尋個時機與她說話,一邊就若無其事的與身邊男子攀談幾句,時不時朗笑出聲。

今日太熱鬧了,堪稱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謝玉茗望了一圈,竟鮮少能看到與她說話的。

方才她試著與魏嬈說話,對方也是愛答不理。

自從出了梅林一事後,那些個一直妄圖巴結她的庶女,她也不願再與她們來往了。

她不由有些悶悶,聽著耳邊的歡笑聲也覺得身在其外,便與瓊芝說了一句要出去透氣。

瓊芝低聲同她叮囑:“今日人多,小姐最好還是帶婢子一同前去,免得衝撞了什麽貴人。”

謝玉茗擺擺手,顰眉道:“我就去那溪泉邊瞧瞧,很快就回來了。”

說罷她就離席朝著泉水叮咚聲的方向提裙而去。

瓊芝無奈一笑,略思忖了一下,還是去同徐有容稟報了一聲。

那廂池墨幾杯酒下了肚,四肢百骸也熱起來,拈著酒盞就起身到了魏嬈的麵前。

“魏姑娘,在下是南陽小郡王池墨,初次見麵,魏姑娘可賞臉喝了這酒?”

魏嬈麵前陽光被擋住,正顰著眉抬頭。

入目就見一個男子一手揚折扇一手拈杯盞的風流模樣,同燕京那些打馬逛花樓的紈絝子弟看著沒什麽不同。

魏嬈聲音愈冷:“我不勝酒力也不喜飲酒,池小郡王還是去另請佳人作陪吧。”

直言不諱,且不待見。

池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在魏嬈麵前又站了片刻,確定她麵上隻有不耐沒有傾慕,隻得悻悻然回了原位。

隻方才欣賞滿山春色時痛快飲下的酒,在此時也隻剩掩飾尷尬這一作用了。

他略坐了坐,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謝玉茗空著的席位和離去的方向。

而後也裝作酒悶一般,帶著身邊一個長隨離開去了那溪泉邊上。

“長安,你且守在這裏,我去與謝姑娘說幾句話。”

池墨眯著眸叮囑著,名喚長安的長隨十分熟練地應聲。

主子去巴結姑娘,也不是頭一回讓他做這事了,勉強算駕輕就熟了。

池墨得了他應聲,勾起一個笑朝著溪邊月白色的身影走去。

謝玉茗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不耐,待回頭看到來人卻徹底怔住。

“池小郡王,你、你怎會在此?”

池墨揉了揉眉心,苦悶道:“方才於席間飲多了酒,便想著出來散散心,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謝姑娘。”

謝玉茗看著眼前人英武雍容的模樣,離得近了更有幾分不自然。

池墨卻是情場裏的老手,秦樓楚館裏的過客,一看她的神態就知她並非對自己無意。

與方才那個魏嬈冷若冰霜的模樣全然不同。

他心裏有一絲惋惜,又有一絲喜意漸漸升了上來。

雖說不能摘下方才那朵高傲的花,那眼前這株青蓮似的女子他必然不會放過。

他懶洋洋地笑了一下,抬眼望著周遭景致道:“這浮霽山的春景的確是燕京裏的獨一份,如此錦繡花色,南陽郡是無論如何也比不得的了。”

謝玉茗抬眼,盈盈道:“小郡王是頭一回來燕京嗎?”

池墨搖頭,聲音裏帶了一絲悵惘:“上一回來還是兩三年前吧,那時你應當還小,沒有見過我。”

謝玉茗心跳的又快了些。

她問他關於他的事,他卻把話頭又繞回了她的身上,這是什麽意思?

池墨見她不說話,低頭細細觀察她的神色,道:“謝姑娘是否是有什麽心事?”

她眉宇間總似籠著一層愁緒,不比魏嬈神色坦**,說是出來賞景,眼裏也的確隻有這春景。

謝玉茗咬了咬唇,低聲道:“池小郡王心細,無非隻是府中一些煩心事罷了,不值當與小郡王一提的。”

她在愁悶自己的親事,這等私密事情,怎可能隨意與一個外男講呢?

池墨也隻是隨口一問罷了,他對閨中女子的傷春悲秋自是無感的,也無心探究她是個怎樣的人,心裏都在為什麽而煩悶。

他明白自己的目的,也不想耗費過多的時間。

畢竟他在燕京也待不了多久。

他正準備低頭做關懷模樣,那頭長安跑過來喚了他一聲。

“公子,席間有人找您。”

池墨便一收折扇,明白也不是有人尋他,而是有人朝著這處過來了。

這是他與長安定好的約定之辭。

他便笑吟吟低頭,竭力做出溫柔模樣:“無論謝姑娘在為何事煩悶,且抬頭看看這周遭春景,便知那些煩心事也會如這溪泉流淌,或許眨眼就會消失。”

謝玉茗微怔。

池墨又壓低嗓音貼近她,幾乎這一句是在她耳邊說的了。

“若有什麽難處,謝姑娘隨時可至東來客棧尋我。”

他如今的身份自是在燕京也有宅邸的,隻是那客棧是父親名下的產業,他平日裏的私事在那用著也順心。

謝玉茗登時心如擂鼓,正想再抬眼分辨他意思時,人已經漸漸走遠。

留下她在原地怔愣出神。

若有難處,可去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