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81章 阿嬈,他已有婚配

軟席邊,魏嬈看著那謝玉茗和池墨幾乎是一前一後回來的身影,低頭露出個若有所思的低笑。

那笑裏帶著洞悉過後的嘲諷,也透著一股子輕蔑。

她嗤之以鼻的東西,居然還有人上趕著要去爭呢。

也實屬一樁趣事了。

魏欽遠方至席邊就看到她唇角的譏笑,隨口問道:“阿嬈在笑什麽?”

魏嬈回神,也不再往那處瞥了,不動聲色道:“一樁有意思的事,等回去的時候再和哥哥說道說道。”

魏欽遠挑了挑眉宇,撩袍落座。

這賞春宴他們兄妹本是不欲來的,偏偏殷氏說叫他們多出來走走,也順便透氣。

實際上還是想讓他們相看呢。

殷氏好像生怕魏欽遠就在謝韞這一棵樹上吊死了,另外也希望他能早些成家,免得往後又起戰事歸不著家,若府中有他牽掛的人倒還好些。

而魏嬈雖然過了及笄的年紀,可她自己眼光高,來鎮北侯府提親的她是一個都看不上。

有相貌的沒有才情,有才情的又自視甚高。

對,比她還自命清高的那種。

要麽就是直接看上她的長相的,就很庸俗。

殷氏問她喜歡什麽樣的,魏嬈答:如哥哥這樣的。

文武雙全,清晰知道自己的長處,又不那麽驕矜。

殷氏也臥在病榻上笑著搖了搖頭,道一句:“那你要有的等了。”

提起魏欽遠,她也是帶著驕傲的,自然知道燕京滿足她如此期許的男子並不多。

當然了,若魏欽遠有其他能看得上眼的女子,她會更欣慰點。

魏嬈目光凝在一處,抬了抬下巴道:“哥哥瞧,他們這真的不是在附庸風雅麽?”

魏欽遠擱下酒盞,抬眼看去。

賞春宴麽,自然也不隻是賞春的,這麽多人聚在一起總歸要找點樂子,譬如這文士都津津樂道的曲水流觴。

賞景是一樁雅事,這詩酒唱酬就更是一樁樂事。

十來個人圍坐在溪泉兩側,由仆人將酒盞擱置在托盤上,讓其順著泉水流動。

若這酒盞停在誰的身前,那人就要舉杯飲之,順帶即興賦詩、一同鑒賞。

他們玩的怡然自得、滿麵紅光,可偏偏以喬府為首的那幾個名士都不在,剩下的多為酒色之徒,看著就沒有那麽賞心悅目了。

豈不就是附庸風雅麽?

魏欽遠失笑,側頭看她:“倒不如妹妹上去作詩一首,也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魏嬈暗翻白眼,撫了撫發上金簪:“我可不當那跳梁小醜。”

軟席上的人要麽就自去賞景,要麽就去參與那曲水流觴的,如他們兄妹這般自顧飲酒賞景的倒是沒幾人了。

魏嬈將景致看了個大概,而後便興致缺缺了,提議魏欽遠一同回府。

魏欽遠尋了個人與謝家打了個招呼,就帶著魏嬈離開了浮霽山。

“妹妹方才說的,要在回去路上與我說的趣事是什麽?”

馬車搖搖晃晃,待入了城門就穩了許多。

魏嬈又露出了那種看好戲的神色,將她觀察到的那池墨和謝玉茗的事說了出來。

魏欽遠一怔,無奈道:“你怎地還關注這等事情?”

魏嬈支頤著覷他一眼:“可不是我關注,是那兩人的目光回來後又相撞了幾次,哥哥你且等著瞧吧,沒準過幾日就能看場好戲了。”

她說完這句又唏噓道:“謝家這個真正的千金,的確不怎麽樣。”

魏欽遠目光一動,呷了口茶沒有說話。

魏嬈看他模樣就知他是又想起了誰,哪壺不開提哪壺道:“那謝韞的婚期是不是就在下個月了?”

魏欽遠捏著杯盞的手一緊,往日銳利如鷹的雙眸帶著罕見的默然。

“我聽聞她嫁了個朝中四品大員,倒是也算命好了,就是不知那人如何……”

魏嬈話音剛落,外頭忽起一陣喧嘩。

兄妹倆齊齊掀開車簾去看。

就見一錦衣男子當街縱馬從街旁直衝了過來,馬兒踏蹄嘶鳴,險些從一衙隸打扮的人身上橫踏過去!

這千鈞一發之際,斜地裏轉出一玄衣男子如同攜著烈烈之風而來,堪堪勒馬於地上人身前幾寸,及時馭住了那匹瘋馬,才免了那人的災禍。

馬背上的男子身形如雛鷹挺拔,眉眼精致穠豔,一張臉也帶著棱角分明的冷峻。

雲層漏下的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更顯得那雙眸子深幽,叫人不敢接近。

魏欽遠目光一凝。

裴時矜,竟在這裏遇到了他。

外頭喧沸頓止,裴時矜翻身下馬將地上人拽了起來,皺眉道:“沒事吧?下次切記不要走神。”

那著衙隸打扮的人臉都白了,忙拍著胸口道:“大人說的是,小的往後一定注意!”

他是走神了沒錯,可眼前這個公子也不該如此技術還於鬧市縱馬啊!

見他無事,裴時矜當即抬眼看著一旁的錦衣公子,冷聲道:“朱雀大街不是貴府馬場,公子若騎術不精就不該出來惹這等風頭。”

若撞傷了人,此刻他就該在京兆府喝茶了。

那錦衣公子聽聞方才那衙隸一句大人也是不敢得罪,忙點頭哈腰的應聲賠罪,額上的汗險些都要滴落下來。

裴時矜這才帶著衙隸又漸漸走遠。

魏欽遠放下簾子,就見魏嬈像是還沒有回過神來,當即疑惑喚道:“阿嬈?”

魏嬈於怔愣中回神,半晌才呢喃道:“哥哥可知方才那人是何人?”

魏欽遠臉色微變,在自家妹妹臉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神情。

和對待那些上門來提親的男子截然不同,她此刻的眼神才真真像是知道何為心動。

魏欽遠自是想勸她懸崖勒馬,便半點也不迂回地道:“你或許沒見過,但應當聽過的。”

魏嬈疑惑看他。

魏欽遠一字一頓:“你方才不是還想知道謝韞嫁的人如何麽?便是他。”

魏嬈美眸瞠大,眸中隱隱失落,但也還算鎮定。

她隻覺自己的心像是在方才被一刹提到了高處,又猛然墜落。

魏欽遠往她將要熄滅的心火裏又澆了把水,沉聲道:“阿嬈,他已經有婚配了,為兄勸你最好死了這個心思。”

殷氏讓他們借著賞春宴出府相看,可不是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愛上一個有婦之夫的。

魏嬈卻露出個若有所思的神情,猶不死心道:“哥哥覺得我便不能讓他愛上我麽?而後剛好哥哥也能抱得美人歸,豈不雙贏?”

即便從前就總有人拿她和謝韞比較,魏嬈卻從沒覺得自己能真的輸給她。

如今便是家世這一條兩人都不再是平起平坐了。

魏欽遠一時無語凝噎。

戰場上泰山崩於麵前也巋然不動的魏小侯爺,頭一回知道什麽叫有心無力、有口難言。

他們兄妹,看上的兩個人即將要結為夫妻。

這叫個什麽事?

更加可恥的是,他起初覺得胡鬧過後,竟然隱隱有一絲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