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96章 春暖香濃

謝韞懵了一瞬,嗓子發緊道:“都給了我,那誰跟在您身邊伺候?”

她去歲這時離開丞相府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還能再過從前那樣出個門就有仆從圍繞的生活了。

如今嫁給了裴時矜,裴府又是這麽大一座府宅,她想過少不了要料理,卻沒想到謝老夫人會將抱竹和蕉葉再送回來。

謝老夫人唇角含笑,看了眼她頭上沉甸甸的鳳冠道:“我不是還有錢嬤嬤麽?還有瓊芝她們,已經夠用了,你這裏才是離不得人的。”

瓊芝又從芙蓉苑回了榮壽堂,跟在謝老夫人身邊伺候。

謝韞這才明白為何新房門口隻有兩個充數的婆子,沒有其他丫鬟。

祖母應是早就和裴時矜商量好了的,由她給她送人,裴時矜便沒有安排其他多餘的丫鬟了。

謝韞鼻翼有些發酸,看了眼她身後道:“您讓她們往後跟著我,沒準她們更喜歡跟著您呢,我這裏的月錢可比不得丞相府的。”

謝老夫人還沒開口,抱竹率先昂頭道:“奴婢願意跟著小姐!”

“老夫人那裏也很好,隻奴婢跟在小姐身邊伺候慣了,小姐離開丞相府那日奴婢就說過,奴婢可以不要月錢!”

謝韞心裏陷入了一陣回憶,想起來抱竹當時的確是這樣說的,她還說她傻。

蕉葉也笑眯眯的:“老夫人已經提前問過奴婢和抱竹了,而後才和謝姑娘說的。”

言下之意便也是想留在她身邊了。

蕉葉知道自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原先也想著一直留在丞相府也好,可謝老夫人既主動問她了,她的確是對裴府更加熟悉的。

最重要的是,她這段時日給謝老夫人把脈,發現她身子還算硬朗,裴時矜就不一樣了。

那解藥她還沒研製出來……

她想到這事,覺得自己還是回來比較好。

謝老夫人看了她們一眼,佯怒道:“什麽時候了,還叫小姐、姑娘?”

抱竹和蕉葉齊齊低頭一福:“是夫人,奴婢見過夫人,奴婢往後一定好好伺候夫人,老夫人請寬心。”

成親了自是該改口叫夫人了,這就是她們入裴府的第一步了。

岑嬤嬤也跟著屈膝,穩聲道:“夫人往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老奴,老奴會打理田莊鋪子,也會那些房中庶務,夫人若覺得房裏人手不夠,老奴還能幫您**新的小丫頭。”

抱竹和蕉葉回來,自是跟在謝韞身邊貼身伺候的,可雜活也不能沒有人做。

若後頭還要從外麵采買下人,她便可以跟著掌眼了。

謝老夫人和錢嬤嬤對視了一眼,齊齊露出滿意神色。

謝韞真是不知說什麽好了,眼圈泛紅地應了下來。

岑嬤嬤將方才拎進來的食盒在梨木桌上擺開,含笑道:“老夫人和姑爺都想到夫人這一日興許是沒用什麽東西,老奴便準備了些點心。”

謝韞的確是餓得有點狠了,隻一直在忍著。

早上在上口脂之前,她是用過一些蓮子百合粥、蒸糕這些東西的,隻到了現在早都記不清什麽滋味了。

岑嬤嬤擺出了香噴噴的鱔絲澆麵,並著兩碟小菜還有幾樣點心,謝韞一下眼睛就亮了。

他們都懂她!

她餓了大半日,這會熱乎乎的鱔絲麵最能飽腹了。

抱竹走上前,低聲道:“夫人,咱們將這鳳冠取了吧?兩三斤重呢。”

這便是新嫁娘的不易之處了。

旁人覺得新嫁娘早上既用了東西,一日有半日都在坐馬車,走動也很少,再餓能餓成什麽樣子?

可他們是當真不知鳳冠霞帔每一樣都是有重量的。

就說這裴時矜給她打的鳳冠,打的就很實,在頭上頂了一日險些就要支撐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小小聲開口:“這會不會有些不妥?”

新郎官還沒回來呢,她先是獨自用晚膳又是要摘鳳冠,會否太猖狂了一些?

蕉葉那頭已經開始研究拆解了,道:“奴婢和抱竹方才來的時候撞見了大人,大人說夫人怎麽舒服怎麽來,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謝韞心裏劃過一股暖流,彎了彎唇笑容澄澈。

待熱湯食下肚,謝韞才覺四肢百骸又重新活絡了起來。

抱竹和蕉葉當即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箸。

謝老夫人撫了撫她的發,溫聲道:“下月浴佛節,可要和祖母一同去大慈恩寺上香?”

浴佛節在燕京也是大日子,俗稱佛誕日,燕京裏的寺廟在那一日都極為熱鬧。

謝韞當即應聲:“好啊,到時候我陪祖母一起去!”

從前在丞相府,謝韞也會陪謝老夫人在浴佛節去聽誦經的。

謝老夫人笑起來,又叮囑了她幾句夫妻之道,便帶著錢嬤嬤離開了。

許是知道過段時日還能再見,謝韞心裏的惆悵和不舍就減輕了許多。

她喜歡這種有期盼的日子,比如知道三日後回門還能看到槐清巷一家人,比如知道下月浴佛節要和祖母一起去上香,那種離別就會被衝淡許多。

也會對將來生出更多期許。

她在喜房裏踱步著消食,岑嬤嬤看了一眼杵在那裏的兩個小丫鬟,好笑著吩咐道:“姑爺該回來了,你們也該去準備熱水了。”

“再讓廚房準備一碗醒酒湯送過來。”

岑嬤嬤到底是有經驗的,這洞房的日子,新房裏怎麽能不提前備著熱水呢?

至於醒酒湯,也是防止姑爺被賓客灌多了酒,提前備下的。

抱竹和蕉葉愣了一下就連忙應是。

謝韞大抵也知道熱水是什麽意思,臉頰一紅,看著兩個丫鬟忙進忙出。

抱竹將熱水拎進來,又去了內裏浴房。

她心裏隱隱約約覺得有一點不一樣。

從前謝韞在丞相府,那是在室小姐,如今她嫁了人,自己要伺候的就不止她,還有一個姑爺。

以前謝韞夜裏睡覺,她都是睡在隔間的,謝韞覺得腳踏太硬也不需要伺候,就讓她睡在舒服一點的隔間,若有急事就再叫她。

如今是姑爺和夫人一起睡了,那她還要再睡在隔間嗎?

還有……岑嬤嬤為什麽要讓她們準備那麽多熱水?

抱竹茫然抬頭看一旁的蕉葉,見她不語,隻一味地幹活,遂也將疑惑吞了下去。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喜房門外也傳來了腳步聲。

裴時矜走進來,岑嬤嬤並著兩個丫鬟當即屈膝行禮:“見過姑爺。”

裴時矜揮了揮手,溫聲道:“都下去吧。”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岑嬤嬤便將她們帶了出去。

謝韞看著他邁開長腿走近,忽而有了那麽點緊張。

“來,喝合巹酒。”

謝韞慢吞吞走過去,裴時矜掀眼看她,驀地想起了一句話。

搦腰擢步隨風移,左右盼睞目波施。

這身大紅吉服在她身上,當真是美得驚心動魄。

梨木桌上是兩個用匏瓜剖成的瓢,又拿同心結係在了一起。

兩人交臂飲下了這意味著同甘共苦的合巹苦酒,燭火也將他們兩人交頸的身影投落在了楹窗上。

纏綿悱惻。

謝韞觀他神態,發覺他並未喝醉,便自告奮勇先去沐浴。

待兩人都沐浴過後,屋內的紅燭才燃了小半。

謝韞仰麵躺在拔步**,鼻翼間是他身上的甘鬆香氣,一種微冷的木香。

拔步床的兩側帳子也被放了下來,春帳裏便是一片紅暈暈的暗光。

裴時矜輕輕地吻她,溫柔地擁抱她,又在她身上喟歎般喚道:“筠筠……”

他撥了撥她的鬢發,又去咬她雪白白的脖子。

謝韞先是僵了一下,而後慢慢伸出藕臂勾住他頸項。

裴時矜撬開她的齒關,從溫柔到漸漸有些霸道,像個不讓分毫的入侵者。

待裸裎相對,他又抬起她一節瑩白勻稱的小腿,撩起眼皮看她。

活像個惑人心神的妖魔。

他指節輕撚間便漸有春水泛濫。

謝韞有些脫力,橫出一條手腕伸到了帳子外。

欺霜賽雪的皓腕上,那枚赤金環珠的玲瓏鐲撞在床沿。

發出“叮”一聲脆響。

而此時紅燭尚未過半,正是春暖香濃,無盡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