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97章 謝老夫人的試探

月上中天,裴府後院的喧鬧漸止,賓客也陸續離府。

隻人雖走了,這滿院的紅綢裹樹、朱燈點綴,還是能叫人清晰想起這一日的熱鬧和喜慶。

一輛輛馬車次第離開,謝老夫人和錢嬤嬤坐在馬車裏,也在回丞相府的路上。

這當中少不得又是要路過郡王府的。

謝老夫人在燕京生活數十年,不必掀簾也對這條路熟悉得緊,她半闔著眼看了眼錢嬤嬤,忽而冷不丁道:

“瑞香,我病中最嚴重的那日,玉茗是不是做了什麽?”

錢嬤嬤原本心還沉浸在今日的喜宴裏沒有回過神,被她這麽猝不及防一問突然心口一緊。

四下裏除了馬車輪滾動的聲音一片闃然,錢嬤嬤隻覺自己心跳都被放大了。

隻她到底也經過大風大浪,勉強笑道:“老夫人不是都知道麽,大小姐來和您說了兩句話,見您睡著了就走了,後頭她離府出走也是因為韓公子的事。”

謝老夫人歎口氣,隻說一句:“瑞香,你說得太多了。”

她們幾十年的主仆了,有時候相處就跟照鏡子似的。

錢嬤嬤心裏一跳,挪了挪屁股,頭一回體會到什麽叫如坐針氈。

太熟悉的人是很難撒謊的。

謝老夫人聲音徐緩:“那日在徐氏房裏,你出來說話,我就能看出你不希望玉茗回府。”

錢嬤嬤稍稍低下了頭。

“往日你在我身邊都是替她說好話的。”

“還有,若她離府是因為韓守信也好,還是就是為了去找那池墨,她都不會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就這樣出了榮壽堂就走了。”

她回芙蓉苑看過,金銀細軟可以說一件都沒少。

以她對玉茗那丫頭的了解,她不會什麽都不帶走,少說也要帶一點傍身的碎銀。

那就必然是出了什麽急事。

還有瓊芝那丫頭定也是知道什麽的。

今日這一模一樣的問題,她前日也問過瓊芝。

隻是瓊芝的養氣功夫還不到火候,在她跟前撒謊,她還不能掩飾的那麽好。

所以謝老夫人心裏的猜測,從最初的兩三分也變成了七八分。

錢嬤嬤也看出來她雖是詢問的語氣,但話語裏分明已經是篤定了,驀地鼻頭一酸道:“老夫人還是別惦記大小姐了,她配不得您對她的好。”

這麽一說,也是將謝老夫人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給消除了。

馬車簾被晚風掀開一層縫隙,有清淺月光照了進來。

謝老夫人眼睛睜大,忽然有些胸悶地喘不上氣。

錢嬤嬤原本正不敢看她的神色,半晌沒有聽見聲音才抬起了頭。

謝老夫人臉色有些青白,呼吸也越來越重。

她大驚失色,上前覆住了她的手,急道:“老夫人!老夫人!”

謝老夫人緊緊攫住了她的手,身子也發抖,緩了好半晌才不至於暈厥過去。

猜測是一回事,真正聽到還是一回事。

錢嬤嬤抱著她,險些要心跳驟停,哭道:“都是老奴不好,老奴不該將這事告訴您,您莫要難為自己!”

謝老夫人喘了好半晌的氣,略略平複道:“鬆開,你要壓死我了。”

錢嬤嬤這才訥訥起身,抬手揩了揩眼角。

“我就說筠筠那日怎會深更半夜過來……我已經知曉的事你莫要告訴她。”

謝韞不說也是想護著她不讓她傷心,謝老夫人明白這個道理。

錢嬤嬤點頭,又給她理了理衣裳的褶皺,換個話題道:“咱們姑爺是真貼心的,竟能和您想到一塊兒去叫人備了膳食。”

謝玉茗不在丞相府了,左右謝韞也還叫謝老夫人一聲祖母,她就繼續把她當做小姐喚一聲姑爺也沒什麽。

說到這個,謝老夫人神色略略緩和了些許。

“他是愛重筠筠的,有他在我也能放心。”

現在看來的確比早先那一門平景侯府的婚事瞧著還好些。

至於玉茗……

她自己選的路,就讓她自己受著吧。

如今雖還都在燕京裏,但想來是再也不會有機會相見了。

等再過些時日,她怕是也要隨那池墨去封地了,自此更是山高水遙後會無期。

相識一場,唯餘各自珍重。

……

裴府內院的浴房裏,昏黃的光影綽綽,顯得人影都曖昧了起來。

裴時矜給謝韞擦洗完將她抱到了床榻上,自己則又進了浴房。

待他再次出來的時候,拔步**的人已經裹著大紅錦被睡熟,臉頰紅潤,恬然地似一朵含苞的花。

她光潔如玉的額頭都浸出了些細汗,半張小臉埋在錦被裏,顯得有幾分可憐。

大抵今夜真是將她累壞了,裴時矜暗想。

他悄然上了床榻放下帳子,又將紅燭拿燈罩罩上,拔步床裏就更加昏暗了些。

將好好眠。

裴時矜將她摟進懷裏,緩緩闔上了眼。

謝韞這一覺的確好眠,等翌日早上醒來的時候,身上就好似被碾過一般,尤其是腰肢那處一陣酸疼。

她睜開眼,見罪魁禍首的胳膊正橫在她腰上,人還睡得安然。

她忽然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還沒動手將那胳膊拿走,裴時矜就自己醒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謝韞不禁又想起了昨夜一些畫麵。

她忽而動手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裴時矜“嘶”了聲,含混地捏起她的指尖放進自己懷裏,低聲道:“還早呢,你可以再睡會。”

大齊朝官員大婚有七日休沐,而裴府又沒有什麽公婆需要她早起去請安敬茶,自是想什麽時候起就什麽時候起了。

謝韞猶不解氣,目光不經意瞥到他鬆散裏衣露出的一點脊背,漸漸凝住了。

那如玉背脊上有幾道抓痕,看樣子很明顯就是她抓的。

胸口盤著的一點鬱氣也漸漸消散了。

裴時矜鳳目便露出了一點得逞的笑。

他將手伸到錦被下去揉她腰肢,溫聲道:“我給你揉揉,你今日身子不適可以一直在臥房裏待著,想吃什麽我吩咐下人去做。”

這就是府裏隻有他們兩個主子的好處了。

隻要管住下人的嘴,他們兩個就是在院子裏翻天也不會有人去說閑話。

謝韞閉了閉目,在他不輕不重的揉捏下也漸漸不那麽緊繃了。

“那不行,那真是叫旁人看笑話了,再說了,我還得到祠堂給婆母上香呢。”

裴時矜手中動作一頓,鳳目裏劃過一點瀲灩的光:“你有這個心就好,我母親她……想必不在乎這些俗禮。”

謝韞卻十分堅持:“該有的禮數都要有,況且我也該去拜拜她。”

她知道他母親在他心裏的地位,那她既然嫁了他,那人便也是她的母親。

裴時矜心裏喟歎,胳膊又將她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