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蕭翎的告狀
新婦頭三日基本都是穿正紅,抱竹給謝韞挑了件妝花長裙,裙擺還繡了石榴紋樣,層層疊疊的,寓意著多子多福。
待上完妝之後,銅鏡裏便出現了一個眉目清豔的美婦人,皓齒朱唇,雙眼亮極。
陡然換了個身份,謝韞心裏其實還是很有些不適應的。
她盯著這張翹頭妝案看了好半晌,目光落在自己的墮馬髻上,忽而想起了一事。
謝韞仰起頭,神色頗有些意外:“抱竹,你什麽時候梳妝也這樣好了?”
從前在丞相府,都是倚湘給她綰發敷粉的,抱竹那時還隻會打下手呢。
倚湘還總說她手腳粗苯,做不得細活。
抱竹一臉終於被問到的神情,揚起下巴驕傲道:“奴婢這一年在老夫人身邊學的可多著呢!”
榮壽堂的姐姐妹妹都很好,錢嬤嬤也好,她自己本就有意學這些,便也有人教她。
她心裏就是想著沒準以後哪一天還能回到謝韞身邊,那麽她一定要學會這些,畢竟沒有倚湘了,她總不能不會啊。
誰能想到一年後竟真有了這日。
謝韞看她像個驕傲的小孔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是是是,我們抱竹最厲害了,等會兒就叫岑嬤嬤給你多些打賞!”
雖然這丫頭開玩笑說可以不要月錢,可她也不是那等扒皮之人,怎可能真叫她們白伺候了?
這個錢都不必裴府來出,她自己就能出了。
還有祖母給的莊子鋪子,她也得和岑嬤嬤一起去瞧瞧,不能一年沒做這些打理的事就全都生疏了。
蕉葉將早膳端進來擺到了梨木桌上,抱竹看見她忙招手喚她過來。
“蕉葉蕉葉,你看我給夫人梳的發髻!”
她們兩個之前一同在榮壽堂,如今的感情也算是不錯了。
蕉葉笑眯眯地走過來,端詳過後點評道:“不錯,這次沒歪。”
謝韞心裏便有了一絲了悟。
看來這抱竹之前拿人練手的時候沒少梳歪過啊。
“隻是……”蕉葉目光一凝,忽而臉有些紅了。
抱竹一臉茫然:“隻是什麽?”
蕉葉盯著謝韞白皙的頸項,清咳一聲道:“夫人裏頭換個交領的裏衣吧。”
春夏交接之際天是有些熱的,衣裳的領子便也沒那麽高,若有個什麽很清晰就能瞧見了。
謝韞也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末了對著銅鏡細看了一眼。
隻見妝花長裙的領口一側清晰印著幾處曖昧紅痕,如同雪中的紅梅一般,隻剛巧就在衣領那頭半掩著,略動一下就能瞧見了。
等意識到這是什麽,謝韞整個人已經騰地燒起來了。
抱竹也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說起來,昨夜她和蕉葉在房門外值夜,很是聽到了一番不同尋常的動靜。
她不自在得厲害,反觀蕉葉一臉淡然,偶爾也會露出一絲興奮。
抱竹如今,也大概明白了圓房是什麽意思。
也大概清楚了岑嬤嬤讓她們燒的那麽多熱水是做什麽用的。
還有早上收拾床鋪……
咳咳,那就不能再說了。
謝韞豁然起身,聲如蚊蠅道:“我去換一身,你們不必跟過來了。”
裴時矜這個天殺的,等他晨練回來她一定不會給他好臉色!
身後的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齊齊掩飾住唇邊笑意。
等到謝韞換完衣裳出來的時候,裴時矜已經晨練完回了臥房。
黃梨木桌上擺了早膳,火腿燉藕片、金絲春卷、小籠包還有熱騰騰的紅棗粥。
隻那個一身紅裙坐在圓凳上等他的女子,神情實在算不得多好。
裴時矜挑了挑眉:“怎麽了?”
難不成她還在為昨夜的事生氣?不是早間已經給她哄好了麽?
謝韞隻瞪他一眼,悶聲道:“快過來用早膳。”
裴時矜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靜默而立的兩個丫鬟,忽而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吧。”
抱竹和蕉葉應聲而退。
抱竹原本還糾結著是要伺候夫人還是伺候姑爺,如今看來姑爺是不需要她伺候的,並且姑爺和夫人在一處的時候,也不需要她們跟著。
這樣正好,也能讓他們多多培養感情。
臥房裏又寂靜下來,裴時矜坐過去,忽而將她一把提到了自己的腿上。
謝韞驚呼一聲,十分順勢地摟住了他的腰身。
裴時矜啄她臉頰一口,細細道:“到底怎麽了?還在為昨夜的事生氣?”
不等謝韞回答,他又搶先道:“昨夜是我太不知輕重了,險些傷到了你,往後我一定會注意好分寸,否則你罰我就是。”
謝韞一陣無語凝噎。
她是不想說什麽了,便隻拈起一邊衣領低頭給他瞧。
裴時矜瞧見了那斑駁紅痕,瞬間便明白了始末。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飾心虛,道:“這個……我往後也會注意好分寸。”
這昨夜洞房,天知道他已經十分克製了。
誰知他克製過後的結果她都不滿意呢?
如今他都有點食髓知味,隻怕惹她生氣,所以不能說,自己忍著。
謝韞橫眉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好了,快放我下來用膳。”
裴時矜倒是想自己喂她,心裏卻也怕第一日就將她弄得太害羞往後更不好由著他,便隻能鬆了手。
兩人用了早膳,裴時矜帶著她往祠堂去。
裴府後院處處可見貼著大紅喜字的燈籠在廊下隨風擺動,待穿過回廊,越往祠堂的方向走就越是冷清。
兩人跨進祠堂,齊齊點了三炷香。
謝韞望著裴靜姝的靈位,口中念念有詞。
“母親,我是您的兒媳,裴時矜帶我來看您了。”
裴時矜凝著她認真的側臉,唇邊含笑。
“母親,她很好,是兒子想守護一生的人,兒子往後一定會愛重她、不叫她掉眼淚。”
他母親當年是真的沒少掉眼淚,有當著他麵的,更多的則是自己偷偷神傷被他不經意發現的,都叫他看在眼裏。
如今謝韞成了他的妻子,他必不會叫她也過這樣的日子。
謝韞彎唇笑起來,又說了些話,俯身鄭重地一拜。
牌位前的燭火幽幽搖曳,似在無聲凝視這一雙璧人。
待見完禮,裴時矜便帶著她要去認一認整座宅邸的全貌。
去歲的時候謝韞的確來過幾次,隻當時和現在不同,需得讓她再熟悉一些才行。
兩人跨過前院,又走到那處水榭,迎麵就見蕭翎走了過來。
他喜氣洋洋的,見了他二人便一抱拳道:“大人,夫人。”
昨日大人大婚,他也是跟著幫了不少忙的,隻是謝韞沒瞧見他罷了。
這會以裴府當家主母的身份瞧見他,心底便有了點微妙感受。
她在適應著這樣的轉變。
蕭翎見兩人恩愛甜蜜,心裏也是直樂嗬,隻還是對著謝韞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大人說屬下以後的婚事全憑夫人做主,屬下這就趕緊來示忠誠了。”
他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屬下現在就有一樁事要同夫人說,是同大人有關的。”
謝韞被勾起了好奇心,裴時矜則眯起眸子十分危險地看著他。
蕭翎忽視他,大義凜然道:“夫人您不知道,上月裏,那鎮北侯府的魏姑娘對大人獻了幾次殷勤,屬下可都是看在眼裏的!”